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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进去的口,是墙的,进去就是给墙喂食。打旋让开的,才是洄水,水都不愿硬碰的地方,人走得。
先生怎么挑的?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声问。
看水。纪尘说,光淌得急的口别进,那是它咽东西的地方。淌到口边绕着走的,进得。
看的是灯,还是纹?何三在后头忽然接了一句。
问得太内行了。管事出身的人,该问的是安不安全,不是灯还是纹。
都看。纪尘答得含糊,脚下不停。身后那双眼睛在他背上停了一息,挪开了。
他在一处洄水口前站定,捡了枚石子丢进去。石子落地,滚了三滚,安安静静躺住了。又等了半刻,豁口里的灯纹一丝没动。
走这里。他说,绳缠好,跟脚印。
半炷香,六个人穿墙而过,谁的衣角都不曾燎着一根线。
墙这边,半面墙的人都瞧见了。天机阁破口用了一个多时辰,烧了三根玉尺;沈家的看阵先生,捡了枚石子,走了半炷香。隔着老远,裴衍立在自家队前,朝这边望过来,望了一息,颔首为礼。纪尘还了一揖。
跟在天机阁后头蹭路的几家,此刻齐齐调头,往沈家过的那处洄水口去了。有人蹭得成,有人在口前站了半天,到底不敢迈腿。口是死的,水是活的,方才让人,这会儿让不让,各凭各的眼睛。
行情这种东西,在墟里涨得比外头快。
中环的街,比外环齐整,也比外环深。楼没塌,灯多半亮着,铺面里的货比外环齐整十倍,隔着门就闻得出年头。长街尽头,墙外望见的那带黑影落了地:一座真山从墟心拔起来,半山腰灯点错落,一层压一层,像是从凿在山壁上的洞口里透出来的。坊是死的,山上的灯活得很。上古的阵修在坊里制盘,人却未必住在坊里。沈坤的眼睛都直了,纪尘只丢下一句:中环的东西,先不碰。这里的水深,货底下压着什么,得一件一件看,眼下赶路要紧。
街口一个连一个,全是岔。走出七八条街,前头又是一处三岔口,三张口一字排开,灯气深浅不一。
纪尘照例先看,看完点了左口:左边。挨个儿过,报数。
青禾。沈坤。石栓。队伍鱼贯进口,秦五压尾。
秦五哑着嗓子报完,顿了顿,何管事呢?
绳上第四道缠腕空了半息。何三从中间那张口的暗影里退出来,两步跨回队里,把绳重新缠上,脸上瞧不出什么。
绳绊着砖角了,解了一下。他说,看岔了口,这就归队。
秦五的眉头拧起来,看了纪尘一眼。纪尘摆摆手,队伍继续走。
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中间那张口,靠外的一盏灯,灭着。方才点人的时候,他数过,那盏灯亮着。
灯不会自己灭。墟里的灯,亮是路数,灭也是路数;可短短半息里由亮转灭的,他进墟四天,头一回见。何三在那半息里做了什么,留了什么,或者碰了什么,眼下无从查证,也不必查证。
他把这一笔,记在了何三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