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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眼力。”他从腰间摸出十块灵石搁在盘边,添了句,“这盘子本要当废铁卖,我心疼了三天。”
纪尘接过灵石,指腹在其中两块上按了按。
方才买碎灵玉阵基和废阵粉壳,花出去两块。剩下八块,才是今日真正到手的工钱。
汉子收了阵盘,话也松了,问他往哪儿去、做哪一行。纪尘只说东边过来的,懂炉也看阵,混口饭吃。话查无可查,听着也寻常。
“你这手艺,可惜了走南闯北。”汉子拍了拍那只盘子,“这集子炼器的多,会修阵的散修却少。盘子一坏,多半只能干等着请外头的人,价还压不下来。你肯多留几日,街面上的修阵活,尽够你接。”
纪尘应得含糊。多留几日的话,他不敢应。
可这话让他心里落了一块。失了那层壳,断了份例,他这身阵修的本事,到哪儿都还换得来一碗饭。
趁着汉子高兴,他不动声色,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缺盖的旧香炉,翻过来露出炉底,搁到炉火的光底下。
“顺手收的一只旧炉。”他换了个闲话的口气,“劳驾给掌个眼。这底子,瞧着不大像寻常铜。”
汉子拿过去,指甲在底胎上刮了刮,借着火光看那圈金里掺的细砂。
“是块旧炉金。”他咂咂嘴,“底胎掺砂的老料,如今没处寻了。懂行的拿去重炼一件小法器,绰绰有余。你这一只,值不少。”
纪尘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点在底胎内圈那道极浅的刻痕上。
“这道痕呢?”
汉子眯起那只独眼,凑近看了看。
“这不是花纹。”他说,“是匠记。早年炼器的老脉,各家有各家压在自家炉器上的私记,外人仿不来。这一道……眼生,不是这一带的脉。怕是哪一脉早散了,剩些旧物在外头流着。”
就在这时,贴腕处的小金轻轻一热。
它伏在袖底,没有探头。那点热意隔着衣料贴上来,只在他腕骨边跳了一下,正对着底胎那圈旧炉金。
这股金气老得沉,做不得假。
纪尘把要露的那点神色压了下去。
那道匠记,他不是头一回见。
断峰那座古炉的炉壁上,压着一模一样的一道。
一脉早散了的炼器人,私记怎么会压在断峰那座古炉上?这只在民间流着的旧香炉,又怎么会带着同一道?他没再问下去,把香炉收回了袋里。
这条线,记下,慢慢查。眼下还轮不到它要紧。
天擦黑,他在街尾的茶棚里要了碗热汤,盘算着歇一夜,明早顺旧货道再往西。
邻桌两个炉料贩子凑着头,压着声说话。
“……前晌来的那两位,挨家问呢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下过断峰最里那层的人,问这几日收没收过断峰来的料、来没来过赤炉宗那边的生面孔。一家一家地问,不像善茬。”
纪尘端碗的手稳住了。
下过断峰最里那层。收断峰料的。赤炉宗那边的生面孔。
这三样,他占全了。
那张铺在大道上的网,他绕开了熔顶宗的隘口,自以为避开了。这会儿,它从另一头,伸进了这座小集子。
他放下碗,正要起身。
茶棚口的光暗了一暗。一道身影迈过门槛,周身气息齐整而森冷,朝里头一桌一桌看过来。
那目光,落到了他这一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