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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大亮,草甸走到了头。
草甸尽头那缕烟散成七八道,从一片矮趴趴的窝棚顶上飘起。沿旧采料道搭的一个集子,散修落脚的地方。出断峰后这一路全是空野,到这儿才见着活人气。
纪尘没急着往里扎。
他在道边一座废料堆后头收住脚。料堆是早年运料剩下的渣,半人高,正好遮住人。
前头的人流到这儿没怎么停。走得急的一拨过集子不入,顺大道往中域腹地那些大坊市赶。一个背空筐的老客卿招呼同伴,说大集人多,混进去才好躲。
纪尘垂眼,由他们去。
他眼下能走的路本就不多。
那些地方去不得。昨夜他在草坡上看得清楚,熔顶宗几道阴冷的神识正往清水集那样的大集探。网先铺的就是人多的大处。奔大坊市,是往网口里钻。
赤炉宗那边,也回不得。
袋角那半片乌木牌硌了一下。
他隔着布按住,没有取出来。那条门路是周石的,一碰就露痕。
他转身绕到料堆背后。
身上这件青灰短褐,半边烧焦。一身焦痕是断峰里逃出来的记号,这身短褐更是赤炉宗客卿的记号。熔顶宗满道拦人,要找的正是这两样凑一处的。
他褪了短褐,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半旧灰布衣换上,是早年赶路时穿的。又抓料堆的浮灰把脸上手上的焦黑擦匀,抹成个寻常赶路人的灰头土脸。烧焦的短褐塞回袋底压住。
换得掉的是衣裳。
换不掉的,是袋底那截生坯上的断峰炉气。
衣裳一换,他看着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散修。可那股炉气还黏在胚子和袋子上,离得近了,懂行的鼻子闻得出。这桩才真要命。
他往衣襟里贴了一张隐息符,把那丝金丹气机压下去。一沓符还剩大半。金丹散修不算稀奇,压成个不起眼的练气模样,总归省事。
集子不大,倒杂。
两排窝棚夹一条土道。卖的什么都有:一个摊上摆着几样旧法器,锈了的飞剑、缺角的储物镯;隔壁是符摊,摊主就着日头补一张画坏的符;再过去卖灵草,几捆晒蔫的草根用麻线扎着;一个丹童守着半篮成色不一的丹药,扯嗓子吆喝。土道尽头才是收旧料的几家,炉灰、废铁、断阵旗堆在门口。
换了身灰布衣,纪尘走进去,跟道上那些灰头土脸的赶路散修没什么两样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道边两个散修就着一碗灰汤压低声说话,他走过时听了一耳朵。
“断峰还烧着,一夜了没下来。中域来的那位长老围着炉,也没把火按死。”
“按不死才好。围炉的脱不开身,咱们才走得脱。”另一个嗓子发哑,“只是别往清水集挤了,前头熔顶宗的人沿道拦,逢人就问下没下过断峰最里头那层。”
纪尘脚没停,心里那点盘算落了实。围炉一夜没分胜负,那位元婴长老和满山赤炉宗还互相钉在山上,谁也腾不出手往这边伸。拦道的网,才铺到大道。
窗口开着。可那句“下没下过最里头那层”,问的正是他。这窗口不会一直开。
他先在丹摊前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