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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赤袍弟子从赤岭方向纵气机赶来,落在焦石边,喘着传掌门的话。声音不大,可坡上离得近的都听见了。
“掌门有令,勘峰各队就地收拢,不许散。”那弟子嗓子发紧,“断峰那座炉……几十年没真正醒透过,这回醒了。掌门说,这是宗门等了几十年的时候。”
坡上静了一瞬。
卫客卿先笑出来。
“等了几十年的时候?”他上前一步,指着东边那道烧得透红、一震一震的护山大阵,“那是宗门的山门!邪火都漫到门口了,主峰石殿都在晃,掌门还当这是时候?”
“几十条人命压在断峰底下。”他声音抬起来,“还要不许散,再往里收?再往里,是把剩下这点人也填进去!”
那弟子被噎住,脸涨红。他传的是掌门的话,可掌门年年催着往里走、往里勘,这话他驳不回去。
坡上的人,有跟着卫客卿点头的,是守阵护退那一头,熬怕了的;也有不吭声往后缩的,是惦着断峰那点东西、跟着图断峰那头吃过好处的。两头隔着那本划满折损的名册,谁也不看谁。
纪尘站在阴影里,听着。
吵到最后,没一个人说得清,断峰那座沉了几十年的死炉,今夜怎么就偏偏醒透了。
卫客卿把这笔账算在图断峰那一头:勘得太深、贪得太狠,自己把炉捅活了又收不住。那弟子嘴上不认,心里也虚。
吵来吵去,断峰活了,是赤炉宗自己勘峰勘过了头。
没人往一个识炉客卿身上想。没人知道,叫醒那座炉的,是他血里那点说不清来路的东西,是他亲手下到守得最死那一层,把压在炉根最底下那截生坯取走,才把整座断峰捅活的。
他们还在为“断峰活了是祸是机”争。可他们争的那点“机”,赤炉宗惦记了几十年、要往里再走一步才够得着的那样东西,早进了他腰侧的储物袋。
卫客卿的目光在坡上扫了一圈,掠过那些满身焦痕、从最里头爬出来的人,在纪尘脸上顿了半瞬。
那点没散的疑还压在他眼底。可这会儿他满心都是断峰、是山门、是填进去的人命,顾不上一个识炉客卿。目光扫过去,又被东边那道震着的护山大阵勾了回去。
纪尘悄悄把脸往阴影里收了半分。
就在这时,东边那道一直震着的护山大阵,忽然不震了。
不是邪火退了。是另一样东西压上来,把那点震压了下去。
纪尘借天眼往东边一扫,心往下沉。
赤岭山门外,不知什么时候,齐齐整整压上来一片气机。冷硬,齐整,不带半分炉火的躁,一道道错落着,从断峰之外兜过来,正落在赤岭山脚下。
就是夜里缀在退队后头那道气机的来路。这会儿,它不再吊在远处了。
它到了赤岭门口。
坡上的人也觉出来了。
那个传掌门话的赤袍弟子,话说到一半,回头往赤岭望,脸一下白了。卫客卿的争吵也停了。守成那一头和图断峰那一头,方才还隔着名册谁也不看谁,这会儿一齐朝东边那片冷硬气机望过去。
祸也好,机也好,断峰活了是福是祸,这会儿都不要紧了。
赤炉宗护了几十年的山门,刚从邪火底下缓过一口气。东边压上来的那片气机里,是它顶不住的东西。
那片气机一道道压向赤岭,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坡上几百口人静了下来。方才还为断峰争得面红耳赤的两头,这会儿谁也不出声了。
烧了一夜邪火的赤岭山门外头,真正的来客,才刚刚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