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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堆前头,有人在吼着点数。
段队头站在一块焦石上,磨亮的刀鞘横在手里,挨着过来的人肩膀敲过去数。嗓子哑了,还压得住场。
“别挤!都往这边靠,按队站!”
散落的取料人慢慢拢过来。段队头数一个,敲一下,数到一半,刀鞘停在了半空。
“压底下那一拨呢?”他问。
没人应。
“最里那层捞料的,出来几个?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:“……塌缝那会儿,他们还压在底下。”
段队头的刀鞘在半空顿了顿,半晌才落下来。他没再追问,只把数到的人头重报了一遍。比拔营时,少了一截。
“料不要了。”他撂下话,嗓子里压着东西,“伤的搀上,走得动的自己走。人,能拢一个是一个。”
他跳下焦石,刀鞘往腰上一别。
“压底下那几个的名字,我记着。”他低声添了一句,没冲谁说,“出了这一趟,少不了有人来问。”
没人吭声。来问的是谁、是哪家的家底,这话里都压着,谁也不愿先开口。
纪尘从侧后挪进队尾,应了声“周石在”。
段队头的眼扫过来,在他满身焦痕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眼里有疑。一个识炉客卿,怎么从最深那几层囫囵爬了出来。可这会儿他顾不上,点了下头,转头又去数别人。
队拢得差不多,段队头带着人往东退。往东是回赤岭山门的路,也是这片地界离断峰最快的路。
搀着伤的走在当中,空手的散在两侧。没人再提那半筐没扛出来的料,也没人再回头看断峰。
纪尘跟在队里挪了两步,心里那根弦却没松。
前头那道齐整的气机,又近了。
他借天眼往那头扫了一眼,心往下沉了一分。
那道气息压得又沉又整,不带赤炉宗炉火那股躁。赤炉宗的人若来接应,该从东边赤岭出,满身炉火气,乱糟糟地赶。这一道不是。它走得太稳,太有准头。
它后头还缀着两三道,错开半里,散成一张松松的网,从断峰之外兜过来,朝山腹里这座炉压。逃出来的取料人迎头撞上它,被压得往两边让,它一个都没理。
这会儿它眼里只有那座炉。可炉是怎么醒的,等它探到根上,迟早要回头查在最深那几层待过的人。
纪尘掖在队里,跟着往东退,脚步没乱。满身的焦痕贴着夜色,还遮得住。
山外的灯,有人已经看见了,正循着光过来。光底下站着的是谁,他们还没顾上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