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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山口涌的人挤成一股。纪尘掖在侧后的阴影里，跟着这股势走。
剑胚单收在贴身的储物袋里，没敢往葫芦里搁。葫芦最深处压着剑匣，这两样同出一炉，并到一处就要相召着合。
那点要合的劲不走皮肉，走血脉，顺着腕子往上爬。离了炉根，劲松了半分，他还压着，没敢全松。半边脸的焦皮一动就裂。
身后，断峰山腹还在翻烧，闷响一声接一声从脚底滚上来。前头那道齐整的气机也还压着。他贴着人堆边沿往乱处挪，把自己掖进谁也顾不上的缝里。
挪过旧道最后一道弯，头顶豁然开了。山口外是片焦黑的开阔地，天光惨白。
就在这时，断峰背后那声闷响沉到了底。
一道暗红的邪火从山腹顶上几个豁口里一齐涌出来，搅着黑烟，直冲上半空，又往四下漫。这不再是缝里那点贴脸的灼。是整座断峰把压了几十年的火，一口吐到了天上。
储物袋里的剑胚猛地一沉，要朝断峰那座炉去，相召着合。纪尘借着挤人的力气错开一步，顺着右腕那条引寒的窄路把这股劲压下去。离得够远了，拽劲沉了沉，没再起来。他压住袋口，跟上人流。
一股焦热顺着开阔地扑过来，卷着碎灰，糊在人脸上。前排有人抬臂去挡，挡不住，连人带料筐被推得趔趄。拖着伤腿那个没站稳，半跪进焦土里，被后头的人踩着肩膀越了过去。
逃在前头的几个回头看了一眼，腿就软了。
邪火漫得最急的，是东边。
东边几十里外，一座通体泛赤的山横在那里。那是赤岭，赤炉宗的山门。纪尘在那座山的主峰背阴住过些时日，护山大阵裹着整座岭，他进出时撞过它的边沿。
这会儿，那道平日只兜着山道立炉烟、不叫烟气散出岭的劲，亮了。
一道看不见的墙顺着赤岭外沿拔起来，把扑过去的邪火和黑烟兜在外头。阵纹一处处烧得泛红。几十里外望过去，那座山罩了层烧透的赤壳。
赤炉宗几十年的护山家底，头一回这么亮。也是头一回，挡在这种东西跟前。
开阔地上，逃出来的取料散修挤作一团，没人再往前走，都仰着头看东边那座烧红了壳的赤岭。
“漫出来了。”身边一个扛着半筐料的老修嗓子发颤，“这火，从来没漫出过断峰。”
“几十年了。”另一个接话，料筐早不知扔哪去了，“顶多在山腹里头闹，闹完自己沉回去。这回是真捅破了。”
“赤炉宗自家都顾不上咱了。”扛料的老修往东努了努嘴，“护山阵全亮起来兜火，这是连山门都怕烧着。这种动静，守得住断峰才怪。”
“守不住，自有人来替它守。”旁边一个干瘦散修嗤了一声，没好气，“断峰这块肉，几十里外多少双眼睛盯着。赤炉宗这些年年年往里填金丹也填不满，旁人早等着看它哪天填不动。”
这话没人接，可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，话却传得远：“这动静……方圆几百里都看得见吧。”
没人答。这一句不用答。
赤岭那层赤壳，天再亮也压不下去；断峰顶上那道邪火黑烟，方圆几百里内抬头都望得见。盯着断峰的眼睛，几十年里不止赤炉宗一双。今夜这一下，等于替这座山点了盏灯。
纪尘站在人堆边沿，没接话。是什么捅破的，他比谁都清楚。那枚剑胚就在他袋里，还烫着。
他要的，是趁这些眼睛还在路上、还没落到断峰跟前的工夫，把自己从这片地界里摘出去。等头一拨外人到了山脚，头一桩要查的，就是这火是怎么醒的、谁在最深那几层待过。他满身的焦痕，到那时就不再是没人顾得上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