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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压一分,整个人就虚一分;眼前的暗红晃了晃,撑在壁上的左手也跟着发起抖来。脚底那口气却不肯歇,被同源的血勾着,一拱再拱,往醒里去。
到最凶那一息,旁的劲都散了,只右腕那条引寒的窄路还活着。清雪不在跟前,可她西行那一程替他在腕脉里熬下的底子还在,认得这条路。
他把炸开的劲往那条窄路里引。劲太冲,窄路一回只吞得下一线,多一分就要漫出来。他不敢抢,泄一分,缓半息,再泄一分。
泄掉一分,脚底那口气沉下去一线,冲脸的邪火气也卷回了缝里,缝口重新合到将开未开。
按住了。比先前沉,沉得多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一下只是压着,压不长久。
脚底那口气没醒透,可它已经开始聚。
天眼里看得分明。炉根四下原本散着的那点残气,被这股共振惊动,正一缕一缕往一处归。归拢的当口,气与气之间留着一道道窄歇。一道歇过去,下一道就紧一线。
那道歇,是他下手的缝,也是他退身的缝。
他顺着归拢的势往四下扫了一遍。哪几道脉先满、哪一道还虚着、炉一醒邪火会先往哪边漫,这双眼这几年练的就是这桩本事。眼下,退身那条缝还和下手这条叠在一处。再耗下去,两条就要各走各的了。
缝还在。可它正一线一线收。等残气归拢成势,缝就合了。
他望着膛底那枚剑胚,望着那道收着的缝。
差的就剩最后一步。
把悬在缝口的这点血送进去,按上剑胚。炉认了血,封气全开,几十年压着的那口气整个醒过来。
他又听了听头顶。横脉那道返烈还没到下一发,取料的人声还在,段队头还没喊人来寻。时辰够送血,够取胚,够借炉醒那一瞬最乱的当口退到外头。
够,也只够这一程。早一息,缝没到最稳;晚一息,缝就合了。下手就卡在血一近、炉将醒未醒那一线上,多宽、撑几息,他到这会儿还数不死。数不死,也得下。
他抹了把额上的汗,把发抖的左手在炉壁上重新撑实,悬血的右手稳住。
脚底那口气沉到底的那一息,他右手一送,悬了半晌的血落进缝里。
血一落进缝,焦壁那头的气立时朝它扑上来。一股热浪卷着邪火的腥气冲出来,把缝壁燎得透亮。压住剑胚的那层封气,开了。
他天眼早锁死了坯子的位置,右手顺着开阔的缝探进小膛,一把攥住那截暗金。坯身入手,温的,贴着掌心极淡地颤了一下。指上的戒指跟着泛起一线凉,一闪即没。
他攥住剑胚,往回一带。
就这一带,脚底炉根那口守了几十年的气,整个翻醒了。
剑胚到了掌心,葫芦里那只剑匣的寒猛地一涌,血里那条线烧起来。三处同源的东西隔着血脉相召,要往一处合。合上这一下,残灵就炸透了,他这点藏了一路的底,也得露在满炉邪火里。
不能合。
他咬住牙,把刚到手的剑胚连同那股要合的势,一齐往右腕那条窄路里死死按下去。按住一线,缝里那口醒过来的气已拔地而起,邪火顺着全开的缝往外漫,横脉那头沉沉滚起一串闷响。
炉,活了。
剑胚在掌心。退路,在身后那道正炸着收拢的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