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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还按在那层焦壁上,他没急着拿血。
先听。横脉那道返烈刚过去一回,下一发还隔着一程;缝口外头,取料的人声断断续续,段队头还没起疑。时辰够开这把锁,够望一眼,够退回去。
够,是按死的时辰算的。可这底下的气是活的,留不出第二回。
这一层,是他一路贴着炉壁盘下来到的最底。再往下,焦透的炉根里,就只剩那口守得最死的气了。
他抬右手,在左手食指上掐了一道。
血珠冒出来,在炉壁的暗红里黑得发沉。他没往壁上按,先让那一点血悬在缝口半寸外。
血还没沾着壁,焦壁那头的气先动了。
封了几十年的气,认住了这点血,往血这边偏过来。一道窄缝从焦壁里裂开,热浪顺着缝涌出来,燎得他指背发紧。那热里掺着一丝邪火的腥,是断峰活过来的味道,只露了一线,又被他指节压回去半分。
缝开了。够望了。
他左手撑着炉壁稳住身子,把悬血的右手腾在缝口,没再往里送。
天眼顺着那道窄缝漫进去。
缝那头是一处小膛,不过半人高,焦壁裹得严严实实,几十年没透过气。膛壁上那道单线不断的弧纹,比他一路下来在炉壁上读到的都密、都清。这座炉当年养剑铸器,怕就在这一处。
膛底卧着一件东西。
半尺来长,没开刃,是块还没炼足的剑坯。通体暗金,发着旧器没养透的那种哑光。坯身一道弧纹,单线不断,圆转着收进坯里,跟他袖底剑匣上养剑的纹一个走向,跟枯荣谷那幅壁画里东来剑客手中那枚换丹的金属片一个走向。
就是它。东来剑客当年从这座炉得过一枚断峰剑胚,拿去换了三炉凝魄丹;眼前这一枚同出此炉,一直压在炉根最底下,没人取走。满营几十口人,宗里几十年填进断峰的命,要够的就是这一层。够着的,只他一个。
剑胚蛰着,没醒。可它认得近前这点血。坯身那道弧纹里,极淡地浮起一线微光,往缝口这边偏了偏。
它是生的,一块没养透的坯子,这会儿取出去也使不得。可它认他的血,认得太真切。
贴肋的葫芦里,那只自打海上就按着不动的剑匣,应着膛底这线微光,沁出一线寒来。
这回那点寒不再是被动等着。它头一回主动往缝里探,往膛底那枚同源的剑胚上贴。
两样同源的东西,隔着一层焦壁,认住了彼此。一个早年从这炉里出去,几经辗转落到他袖底;一个一直压在炉根没动。隔了不知多少年月,又在这底下照了面。
就在这一认。
血悬在缝口,剑匣探着寒,脚底炉根那口守得最深的气,跟着翻了个身。
三处顺着他血里那条说不清的线,又串到了一处。
不是先前那一声嗡。串起来那一刻,炸开了。
手上的戒指猛地泛凉,指节压都压不住,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窜;葫芦里的寒往下涌;脚底炉根的气拔地而起,顺着那条血线往他这点东西扑上来。三股劲在他一身血脉里撞作一团,嗡鸣震得耳根发木。
脚底那口气借着这股劲往上拱,差一线就要醒透。一蓬邪火气从焦壁的缝里冲出来,扑到他脸上,把缝壁燎得发亮。
他咬住牙,运起归元诀,拿自己的气血去压这股顺血走的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