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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石堆里,纪尘理靴带的手不紧不慢。
那两人摇了摇头。遁光在原地绕了半圈,拔起来,接着往东找去了。
两个背影一高一矮,继续往东走,走的是回家的路。断峰折了他们一个同乡,他们把嘴闭上了。
他等那两道遁光的气息去远了,才从乱石堆里起身。宗门找人找到这个份上,不是等他,是催他。他在外头多晃一日,名册底下那桩差事就多悬一日。可正因为催得急,他越得把这一眼看完。
赤炉宗的人来得比他想的多。
越往里,新压出的车辙越密。车轮很宽,压得深,往里去时轻,往外返时重:空筐进去,料筐出来。可返出来的辙又不多,更多车还在里头等着。路旁偶尔能见新折的阵旗木屑,断口还带着赤炉宗的熟火味。
这不是捞一把就退,是真要往里推。
越往里,那条土径越淡,到后来全没了,只剩石棱和焦黑的碎岩。石头的颜色也变了,由灰转赤,烤得脆了,一脚踩下去簌簌掉渣。草绝了,虫鸟的声也绝了,风里只剩那股焦烈死气,浓得呛人。
袖底的小金缩着,连那点对活矿的惦记都压了下去。地底的活气全被死气裹住,它探不出,也不想探。
他摸了摸手上那枚戒指。凉的,静的,一丝动静也无。离断峰炉根还远,它就静。再往里走,到了那东西认得他的地界,这枚戒指就静不住了。
前头一道焦脊横着,是断峰外围的边了。他记得这道脊,三年前随勘峰队来过,再往里就是死地外缘。他放轻了脚步,想先伏上脊去看一眼里头的光景。
脊还没上到顶,一缕烟先飘进了鼻子。不是地火的焦烟,是人烧的柴火味,还混着炉料那种炭香。他一顿,伏低身子,从石棱后头探出半个头。
焦脊那一侧的避风处,扎着一片营。
十几顶低矮的窝棚,几道遁光在半空里收收放放,赤红短打的赤炉宗修士进进出出,料口边垒着的空料筐比往日多出好几倍。往年勘峰队来,是外围捞一把就退,从不敢往死地里头扎。这一回备下这么多人、这么多料筐,是真打算往里走一程了。
营口外立着一块临时木牌,按队列写着名号。隔得远,他借天眼扫了一眼,在第三档末尾看见四个字。
周石,识炉。
西门外那句闲话落到了眼前。肯不肯,名字都在上头了。
他伏在石棱后头。宗里要往断峰里头动真格的,正是他盼着的势:一个人摸进死地,和借着宗门一队人的名头进去,是两码事。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,他要做的那桩事,就更不能让人瞧出半分。要进,就得进成一个被点来的客卿;要退,也得先把这个名册从自己身上摘干净。
这一层还没盘完,料口那头一个挎着磨得发亮刀鞘的汉子直起了腰,朝他这边望过来。
是段队头。
隔着大半个营地,那汉子眯了眯眼,认出了他,脸上那点意外一闪而过,随即扬声招呼起来:
“周客卿!可算把你等来了!”
营里好几道目光跟着转了过来,落在他伏着的这处石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