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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愣了一下。
这条窄路,是几年冷伤一寸一寸熬出来的,按理该随着结丹沉下去才对。如今它不沉,反更顺。是福是祸,他一时说不清。先记下,没去深想。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把这颗虚丹养稳。
养丹的工夫,比凝丹松快,却也熬人。一缕地气裹上去,丹吃进一分,他便把那一分按实,再引下一缕。
有一回他引气引得急了些,丹外那层虚气晃了一晃,险些松开。他心头一紧,赶忙收住手,缓了半晌,才重新一分一分地裹。新成的丹就是这样,结住了不算数,得养到它自己立得稳,这一关才算真过去。
来回了不知多少趟,丹外那层虚气,才一点点收实。
收着收着,他才觉出一身的空。塑元丹的药力,早化得一点不剩。心口那件托底硬牌,前番接旧寒接得太狠,里头那点暖气也抽得见了底,此刻贴着胸口,只剩半温。腕脉根上那道死结,蛰着没动,压住了,没除根。心脉里那道疤,也歇了,不烫了。
能用上的料,都用上了。
腕上的小金,伏了这几年,焐着那道冷线,这会儿才慢慢松开身子,往他腕脉上蹭了蹭。它也熬了这一程。
他在这死关里头,熬掉了好几年。
睁眼之前,他把这几年掂了掂。一颗塑元丹引着他破了境,托底硬牌替他接住了最凶那一阵旧寒,腕上那条导流窄路腾开了一线活路,头顶的护山大阵替他兜住了所有动静。该备的都备齐了,他才把这九死一生的一关,险险熬了过来。
可丹还虚,得养。养稳了,他也不过是个刚结丹、品相还低的金丹修士。山门里坐镇阵眼的那位金丹,断峰深处守着炉的那东西,哪一个他正面都还碰不得。
结了丹,不等于就能横着走。这点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洞里灯还亮着,是新换的。石瓮里的灵泉见了底,干粮换过几轮,灯油也续过几回。墙角堆着守关弟子添进来、又取出去的痕迹,码得齐整。这几年,他一回都没和那弟子打过照面。
头顶那道护山大阵,还压着,沉沉的。他在洞里翻涌的这些时日,丹火、寒气、破境的动静,全教这道阵兜在了石壁两边,漏不出去。外头,多半只当某个客卿闭关多年,总算破了一道瓶颈,没人会多想。
他撑着冰凉的石壁,站起身。腿坐得发僵,膝头一阵酸麻,缓了好一阵才稳住。伸手往下颌一捋,胡茬长了,垂到了胸前,比入关那天长出一大截。这几年是怎么过去的,他在定中一点没觉着,全攒在了这把胡子和这双发僵的腿上。
天眼睁着,比入关那天清亮一层。他顺手往洞壁的阵纹上看了一眼,那些纹路的走向、深浅,比入关前看得分明许多,连当初匠人下凿时手重手轻的地方都分得出来。这双眼,看得比从前深了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丹田里那颗暗金的、还嫌虚的丹,又看了一眼指上那枚拾遗戒指。
戒面那道暗金的纹路早沉静下去了,没半点声息,像方才那一闪从没有过。可它到底亮过那一下。他捡着这枚戒指那年,还是个连筑基都够不着的散修;这一路它跟着他的修为,一封一封地松,松到今日,竟像是在等他这颗丹。
它认下的,究竟是这颗丹,还是别的什么,他一时看不到底。
养上几日,把丹稳住,他先出这道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