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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尘也点头回过去。这点街面上的熟脸,眼下反倒是好事。
长街口那面告示墙前,照旧围着人。天玄宗那张悬赏旧剑的告示还贴着,赏格又添了一道;画影里那口剑,仍是近身带寒、持剑人散修装束往西去。墙根底下蹲着两个生面孔,短打利落,眼睛在过往散修身上一个个刮,顺着海边一路筛到中域来的赏金客。
纪尘脚步没停,也没躲,贴着人流往过走。
赏金客要找的,是个带寒气旧剑的生人。纪尘一身炉灰,灰扑扑的,不是。这一眼本该混得过去。
那两人里,矮壮的一个却忽然横跨半步,拦在他道前。
“站住。”那人目光没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背后的葫芦上——寻剑的,先盯能藏剑的家什,“葫芦,解下来。”
纪尘心里一沉。葫芦深处压着剑匣和那块炉心料,真敞开,全露。
袖里的小金贴着他右腕那侧,纹丝没动。这小东西,比他还沉得住。
面上,他一分没露,只把眉头一皱,抖出满脸赶路人的疲沓,抬手将葫芦从背上解下,随手一磕。
葫芦口松松一敞,滚出两块炉料样砖,焦黑,一股呛人的糊味漫开。表层压的就是这些不值钱的炉料;剑匣裹在葫芦那层谁也照不见的小空间里,磕这一下,半分没露出来。
“炉料。”他把葫芦口冲那人晃了晃,声气里全是穷酸,“买贵了,滤不动,压手里正发愁。道友要收?给个价,我这就出手。”
那赏金客被这股糊味熏得偏开半寸脸,眉头一拧。
街边炉料铺那头,铺主头也没抬,闷声搭了一句:“断峰烈料那回当街解阵的,就是他。带剑的生人,你们往别处寻。”
赏金客的目光在纪尘身上又刮了一遍。一身炉灰,袖口糊着料渣,确实不像个带寒剑的生人。他“啧”了一声,收回拦着的胳膊,下巴朝街东一抬。
“走吧。”
纪尘收好葫芦,重新背上,脚步不快不慢,从那两道目光底下走了过去。
后颈那点被人盯着的凉,走出老远才淡。
这层炉灰的壳,今日遮过去了,遮不了太久。当街解那回阵祸,盯上他的不止赏金客这一路,赤炉宗的人也早把他记下了。满坊市寻剑的,和记下他的赤炉宗,这两条线迟早要在他一个人身上撞到一处。
他更得赶在两线撞上之前,把赤炉宗那道盯着他的眼,换成一道能容他藏身的门。
街从西头铺到东头。纪尘没回那家挂“歇”字幡的通铺,径直往集东头去。
东头比西头清净。临到尽处,一道半旧院墙,墙头嵌着一圈赤红炉火纹,门楣上挂块乌木匾,刻着“赤炉别院”四个字。门口立着个挂乌木牌的练气修士,懒懒守着,眼皮半搭。
纪尘在门前停住。
他抬手探进袖里,把那半片刻着炉膛纹的乌木牌捏在指间,断口朝外。
身后集口,那两个赏金客的目光还没全撤;眼前这道门里,是另一双早把他记下的眼。他要做的,就是从前一双眼底下抽身,藏进后一双眼的门后。
认人不认名,对的就是这道纹。
纪尘上前一步,把乌木牌递到那守门修士眼前。
“找韩管事。”他说,“他认得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