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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窜动的火脉,走得不对。
寻常地火乱窜,是哪条缝松、就往哪条缝钻,乱而无章。可这一层的火脉,窜出去一截又收回来,绕着几处石根来回打转,绕的路一处一处都齐整——像有人早在地底埋过线,把火往这几处引、又拦在那几处不许它散。
他借天眼往那几处石根里看。
焦黑的石面底下,烤着一层极淡的纹。和炉壁上那道剑纹不一样,这纹是布在地里的——一道道接成环,环环相扣,把整片外围圈在当中。火脉一窜,纹就亮一亮,应一应。
是阵。
布防的阵。年代久得纹都快烤没了,底子却还活着,像一圈守在门口打盹的老犬,谁踏一脚,它就睁一下眼。
纪尘的背脊凉了半分。
这不是没主的死地。是有人——或有什么东西——在这儿布了防,守着山腹里那口炉。
布防的手笔他看得出深浅。他这点阵道,在中域能解当街的锁货阵,能保住自己一条退路;可地里这一圈环阵,他连边都摸不着,差着的不止一两个境界。布这阵的,远在他之上。
守了几十年,赤炉宗一拨拨金丹填进去都没摸进山腹。原来不是炉太凶——是守炉的那个,太狠。
他心里那点摸准发作间隙、再来捞它几趟的算盘,到这儿彻底歇了。外围这点料,撬一回是赶上它打盹的运气,撬第二回、第三回,就是一脚一脚踏在它睁眼的门槛上。
标定的几样昨天已经齐了,够稳炉滤料,够印证火路图。
够了。不来了。
他收了天眼,撤了退阵,把烧裂的那枚阵旗钉也捻进袋——废料归废料,留着还能当阵材。起身,循寒线往回退。
退到第二步,山腹深处,一道气机压了上来。
一压,一沉。
不是兽。金蜥那种灵压他扛过,带着活物的躁、活物的饿,压下来还想再追一口。这道气机沉得很,没有躁,也没有追——像一口枯井的井底翻了个身,搅起一团沉劲,又缓缓沉回去。沉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匀气。
腕上小金猛地绷直。
它缩了一路不肯出来,这会儿却朝地底竖起鼻尖——不是冲那截炉渣里的活金,是地底深处那股旧炉金气,被这道气机搅得动了一下。它分得出,那一动来自比火脉更深的地方,比它一路嗅着的活矿气还要沉。
那道气机压了一息,又沉了回去。
山腹复归太静,静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纪尘心里存了个数。方才他踏进这一层、引动一缕火脉、又把那圈环阵看了个底——这点动静再轻,未必没落进它的感知里。它没为一个站在外围的散修真睁眼,只翻了个身,又沉回去。
他不再停,脚下踩着清雪一路续下的寒线,一步不错地退出死地边沿。
清雪已迎上半程,脸色比来时白了一层。
我在边上都觉出来了。她声音压得极低,它没醒。可它翻了个身。
有东西守着,比咱们估的还高。纪尘一手按了按腰间储物袋——那半块烙着剑纹的炉壁残片就压在袋底,外围这点料,撬一回是赶上它打盹,再撬,就是撞它睁眼。捞这一回,到头了。
清雪不再多问,收回最后一道寒记,当先往岭外走。
纪尘跟上去。那道沉下去的气机没再起来,可身后山腹静得比来时更死——不像睡沉,倒像有谁在那团死寂里屏着气,等他走远了,才好重新阖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