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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泛白,焦烈气淡了一线,没散。
纪尘睁眼时,那股黏在鼻端的焦糊味还在,胸口压着一夜没退的闷。他先以神识往四下扫了一圈——灵气仍乱,一缕缕拧着,比昨夜更糙。
清雪已经醒了,坐在石棱另一头,指尖按着昨夜压下的那道寒记。
它没醒。她说,一夜都静。
静着才好。纪尘起身。
静着才不好。清雪望向西边,赤炉宗几十年填进去那么多人,多半也是赶上它静的时候进去的。
纪尘没接话。她的意思他懂。那东西什么时候醒,没人摸得准。静,不等于安全,只等于这一刻还没轮到。
两人收了歇处的痕迹,往西。
走出不到二里,山势一矮,那道断了顶的老山整个压到眼前。
断峰。
半座峰像被人从中劈开削平,断口焦黑,几百年的风雨没把那层黑冲淡分毫。山脚一圈,草木全是立着枯的:树还站着,叶子焦成铁色,一碰就碎;地皮赤红发硬,裂着细纹,纹缝里渗出一点暗红,底下像还埋着没烧透的火。
四下死寂,虫不鸣,鸟不落。风从断口那头下来,裹着焦、裹着烈,贴上皮肉发紧。
纪尘在死地边沿停住,没往里踏。
死地的邪气贴上来,右腕那条冷线没像遇着中域地气那样被养得往上爬,倒像被烈火烘了一下,针扎似的缩了缩。他攥住手。这地方,连旧伤都待不惯。
他先睁了天眼。
死地在天眼里是一片乱纹。灵气不走顺线,处处打旋、互相撞,越往山腹越密,密到搅成一团看不清。昨夜记下的没错——再往里,神识和布阵都要被这团乱劲搅散。
可乱里头有一条线是稳的。
地底深处,一股沉而烈的火气顺着山根往断口聚,几百年没断过。那火色他认得:返旧的暗红,和袖底葫芦里那块炉心料的断面,一个路数。
只是烈得多。葫芦里那点烫,是攥在手心的一星;眼前这股,是把整座山烧空了还压着的一炉。同一脉火,差了几个量级。
蛇火旧窑那座炉,烧的也是这火。站到这儿,纪尘才算明白韩管事那块旧炉胆为什么没人伺候得住——旧窑只是断峰洒出的一粒火星,这里才是炉。
他借身子挡着,摸出玉简,把古炉火路图调出来。
图上收尾那几道火槽,箭头一径往西、往深,正对着山腹那团乱。袖底葫芦也热了一热,那点烫顺着同一个方向牵,朝山里拽。
火路图、葫芦里的料、眼前这座山,指的是同一处——山腹更深。
那是真炉。纪尘看一眼便收回神识,没往那个方向多探。深处沾不得,他来,只为外围。
火路图在外围标了几处。死地边沿、断口塌下来的乱石堆里,散着当年炉子崩裂甩出的旧炉材——烈性早被几百年风烤散了大半,比深处的稳,是能带走的。
他挑了最近一处,仍隔着三步蹲下,没上手。
袋里捻出一片破陶探出去,先夹起一小块剥落的炉壁料搁在陶片上看。断面焦亮,底下压着一层没褪净的暗火气——和旧窑炉胆一个样,烈,但烤散过,按得住。
试它走不走火,他引了一线极细灵力顺破陶搭过去。
那一线刚沾上,料里那点暗火气地窜起来,比他估的急。死地的地气把它一激,散过的烈性又活了半分,顺着引线就要往回扑。
纪尘左手一沉,把灵力收死,另一片破陶盖上去隔断。火气撞在陶片上闷了一闷,沉回料里。
引那一线的劲牵着右腕冷线跳了一下,凉意往上窜半寸。他攥住手,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