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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全亮,纪尘和清雪就出了清水集。
集口的木门才卸下半扇,验门的两个练气修士打着呵欠,懒得多看出集的人。纪尘压着气机,随头一拨出集的货郎脚夫慢慢走,脚步与寻常赶路人没两样。清雪走在他半步后,一身洗旧的灰布衣裳,把元婴那点气机收得极淡。
行囊昨夜就扎好了。药、符、干粮,腰间储物袋里一样不缺。袖底那只旧葫芦贴着肋下,剑匣的冷芒、炉心料的烫,都压在里头那方小空间。
集墙外,西边一条大道直铺进岭里。路面压得结实,车辙深,货队成串往来。纪尘没上那条道。
大道上人多眼杂,那赏金客昨夜还一家家问人,往西也迟早顺着这条道筛过来。更要紧的是——人一多,就放不开脚程。
他拐上岔在道北的一条旧径。荒草半人高,压着旧辙,走的人少。
出了集口三五里,前后再不见人影,两人脚下一齐一沉。
灵力沉到腿脚,身形陡然一轻。草梢在脚底掠过,半点不沾,岭间的旧径一道道往身后倒,风在耳边压成一条线。清雪掠在他侧后,气机敛得干净,遁速一直压着他的快慢,不抢前。
两人都贴着地走,没腾空。
遁光一拔上半空,天上就拖出一道亮,几十里外都瞧得见,过路的神识一扫便是个准。这一带宗门一座挨一座,天玄那张网又还在往西筛人——能少留一道痕,是一道。贴着岭脊掠、借草木遮身,慢些,稳。
照这脚程,天黑前能到断峰外缘。清雪的声音裹在风里。
到了也不急着进。纪尘道,先在外头看一日地势。
该当如此。清雪顿了顿,那东西的脾性,比金蜥难捉摸十倍。沾不得,更急不得。
掠过一道窄隘口,两壁石头夹出一线天。清雪身形一顿,落下来,指尖在石壁上按了按,极淡地引出一线寒气,顺石缝压进去,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痕。
退记。她重新掠起,跟上他,再往西若是不对,循这道寒线退,错不了。隘口、岔道,我一路都留。
纪尘应了。退路她管,炉他来探。
只看外围。他把话说在前头,深处不进。
清雪道,深处那东西沾不得。它什么时候醒,守了几十年的赤炉宗都没摸出门道。那不是头能算计的兽,是按自己规矩醒睡的东西。
掠行间,灵力一遍遍过经脉。中域的地气比西林又厚一层,养着也激着——右腕那条冷伤细线被它一勾,凉意贴着骨头往上爬半寸。他攥了攥手,压下去,没停步。
两人一路往西,只在留退记时顿一顿。日头爬过头顶,脚下的岭换了一道又一道。
晌午过后,山势渐渐矮下来,草木也稀,土色由青转赤,路越发荒,旧辙断断续续,不成条了。
旧径边的草里,半埋着一只破料筐——竹篾朽了,筐底压着几片焦黑的旧炉残料。再过去几丈,一处冷透的旧火堆,灰白结了壳。
纪尘掠过,没停,只一眼扫过去记下了。
有人走这条避眼的旧径,往断峰捞过料、歇过脚。那堆灰冷成这样,人是早回了头,还是没再回来,看不出。
越往西,袖底那只葫芦越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