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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友，他抬起眼，你可知道这块东西，是从哪来的？
纪尘没接话。
赤炉宗里一座老炉上，换下来的旧胆。韩管事把碎件重新裹回油布，宗里几位老炉匠，为它吵了小半年——有说该回炉重铸的，有说该拿文火慢慢养回来的。养了两年，裂得更凶。
他把油布包收进怀里，看着纪尘：道友三句话，说着了根上。
纪尘端起面碗，没应声。面已经上了，他低头吃了一口。这块旧胆养虚的根由，他一刮就摸出来了；可对方拿赤炉宗自家的炉胆来试他，分量就压上来了。
那炉胆当年承的猛火是什么火，韩管事不说，他也不问。他袋里那块炉心料、破陶背上那点拓痕、剑匣里那一线冷芒，样样都指着同一处——断峰。这火脾性他摸得熟，可摸得越熟，越不能让人看出他摸过。
韩管事压低了声。
实话同道友说。赤炉宗在断峰外头，守着一座几十年没人伺候得了的老炉。宗里不缺会布阵的，不缺会铸器的——缺的是懂旧炉、镇得住猛火的人。
年年贴榜，招来的多半冲工钱来，真到了断峰跟前，腿都软。他声音沉下去，招进去的，回不来的不少。这话我先撂在前头，不诓你。
他从袖里摸出一小袋灵石，搁到桌上推过来。
道友若肯来，客卿的位子，我替你担保得下。月俸、丹堂炼器堂的份例、宗里护着的清净住处——比你在外头一处一处揽零活强。这袋先拿着，当个茶水钱。来不来，不急在今日。
纪尘看了那袋灵石一眼，把它轻轻推了回去。
韩管事的意思，我领了。他说，钱不能收。收了，就是应了；我还没想好，不好先占人便宜。
韩管事也不勉强，把灵石收回，反倒像松了口气。
是做大事的样子。他在桌上留下半片刻着炉膛纹的乌木牌，想通了，拿这个去集东头那家赤炉别院，报一声，自有人引你进宗。这牌子，认人不认名。
他起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断峰那地方邪性，道友若真懂炉，该掂得出轻重。早些拿主意——宗里那炉，等不得太久。
说完，他汇进街上的人流，赤红的背影很快没了。
清雪一直没出声。等那背影看不见了，她才端起那碗早凉了的清汤，抿了一口。
招人招老了的眼睛。她声音很轻，你那三句话，说多了。
纪尘把那半片乌木牌收进袖里。
他没否认。要露的本事，他露了；不该露的，一分没动。可这个韩管事招了七八年人，看人比看炉还准——三句话出口，对方就掂出了他的斤两。
这道门，他迟早要进。只是入了宗，日日同宗里的人打交道，葫芦里那块炉心料、贴身那只剑匣、还有清雪的来路，样样都得藏得密不透风，比眼下糊弄一顿饭难十倍。
更要紧的是，他还没亲眼见过断峰。
那座吃了赤炉宗几十年金丹的死地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，他只听旁人说过，自己一寸没沾。绑进宗门之前，他想先去断峰外头站一站，把那座山看清楚，再定这道门进不进、怎么进。
纪尘搁
回客栈，歇一晚。他对清雪道，过两天，往西走一趟。
清雪起身，理了理风尘仆仆的衣摆，淡淡道：先去看炉，还是先去看那个吃炉的东西？
先看东西。纪尘往西边那道天际望了一眼，收回目光，炉，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