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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线在内环阵脚上打了个死结。
纪尘松开手指,那一线冷意没有跟着回来。它留在阵脚上,牵着他右腕,一跳一跳地往骨头里扎。
困封靠金蜥自己卡在换力的坎上撑着。他这一撤手,坎就开始松。
不是松一下就停的松,是一分一分往回退的松。每退一分,冷线就在他腕骨边轻轻一颤,像替他数着数。
进去,拿了,出来。三件事,全得赶在那口气换过来之前。
他撑着黑槐老根站直,绕过僵在冷灰下的淡金影子,朝它身后那道空出来的温缝走。兽窝的口,就在温缝尽头。
口不大,半人高,边沿塌了一半,碎炉泥还在簌簌往下掉。纪尘侧身钻进去。
里面不是天然洞。是炉。
冷白的旧炉壁顺着窟壁弯上去,头顶套着一圈圈锈死的铁箍。这是一口早年废掉的旧炼炉,炉膛被掏空,金蜥占了窝,把要藏的东西全堆在了里头。炉底铺着它多年蜕下的旧甲碎屑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机会只有这一次。纪尘睁开天眼,贴着炉壁把整口炉膛仔细扫过,趁这一眼看个透。
炉膛最深处,压着一块泛活光的炉金。金蜥养了多年的炉心料,整窟里最值钱的就是它。
那是真正的好东西。
可它埋得深,紧挨着金蜥蜕甲最厚的那一层旧甲。动它,等于伸手去拍醒一头金丹兽。
天眼贴上那一块,金蜥的灵压就压下来,眼前的光发花,右腕那根冷针跟着发沉。隔着这层压力去够最深那一块,他够不着,更不敢够。
够不着的,不是他的。
纪尘收回天眼,没往里走。先紧着够得着的来。
炉膛外缘,金蜥看不上的死料散了一地。一片巴掌大、烧脆了的剥落炉金,几粒被灵压逼出半截的黑槐髓,一小撮赤脊蛇群早年留在炉底的蛇火晶砂,还有几片金蜥啃剩、骨缝渗金的兽骨金髓。
他没挑没拣,够得着的每样只抄一角,一并扫进储物袋。够带回去慢慢试、慢慢磨,就够了。塞得太满,出不去。
冷灰下闷闷一动。金蜥的灵压脉了一下,那道往回退的坎又松一分,冷线在腕上猛跳。
他手底下也跟着快了一分。
旧甲堆里,有一小块不一样的东西。灰金色,比旧甲硬,边缘带着一圈烧过的焦痕。
金兽吐壳。蜕甲换伤时,金蜥连旧甲一起吐出来的旧核壳碎片,跛腿老修提过的那种,得先入炉滤过烈性才能碰。
袖中小金动了一下。不是要吞,是被那股烈性逼得往后缩。
纪尘用破陶夹起那小块旧核壳,隔着旧叶裹了三层,塞进储物袋最里。
“先收着。烈性没滤,谁也不能碰。”
小金的爪尖在他腕上收了收,没出声。
转身要走,他脚下碰到一样硬东西。不是炉泥,也不是旧甲。是骨头。
半埋在旧甲堆里的一截人骨,枯得发黑,蜷着,一只手还朝炉膛最深处探着。死的时候,是在往里够东西。
够的,多半就是那块埋在最深、泛着活光的炉心料。
贪到炉膛最里那一步的人,就埋在这儿。手伸到了,命没带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