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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环第一屑青白薄片刚压进藏籽坡侧根的旧裂,高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两个人。
纪尘指尖停在湿苔上。
断角队回来得比他算的早。他原打算先把三屑薄片压齐、再听一次完整的外溢节拍,才让三环合口。眼下中环只补了一屑,内环那一拍还没掐准——阵是残的。
可断角队不等他。
高脊上,邢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网放宽些。这回不收料,收兽。
纪尘伏在黑槐老根后,灵力一丝未催。
收兽。
他们带了新网回来。
灰藤坡下,几道细线被甩开。比上回那截试温的网线密得多,线上还串着指节大的灰钉,落地时贴着冷灰铺成半张圆。网口正对温缝外缘——金蜥守藏的那条边。
邢岳要的是金蜥旧蜕。蜕甲换伤期的金丹兽,在猎妖人眼里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——皮松、力散、护藏却不离窝。坊里收金蜥旧蜕的价码摆在那儿,他打听清楚了换甲的日子,才敢带足人和新网回来。
纪尘心里却一紧。
断角队不知道宽痕背后那东西压着多重。他们当它是条守窝的大蜥,以为能像围灰脊獾一样围下来,几张网一压、几支钩一逼,逼它吐壳就走。
网一压外缘,金蜥就要动。
金蜥一动,他那张还差两环的阵,就只能现在收口。
放弃也不是不行。退回倒根阴面,等断角队折腾够了自己撞墙,再寻下一个蜕甲的节点从头来过。
可下一个节点是十天,还是一个月,他算不准。断角队这一网下去,要么把金蜥惊得缩回旧窑深处再不露头,要么真叫他们猎走一层旧蜕——无论哪样,他守了这许多天的窗口,都没了。
机会只有这一次。
残阵也得收。
他指尖在腕骨边贴了贴。那条冷线,轻轻一颤。
高脊上,邢岳蹲在网桩后沿,盯着灰钉落地后冷灰抖的方式。蜕甲期的兽灵压应该是松的、散的,像一口没吐完的气。可冷灰的抖法不对——又沉又整,是守住了一口不肯吐的气。他嘴角刚动,还没来得及喊收——
冷灰沟深处闷响一声。
这一声比他扛过的任何一波都沉。蜕甲换伤期的兽最怕惊,断角队的网钉一落地,温缝外缘整片冷灰鼓起来,暗红热线从裂口里翻上,把最外一道网线烧得卷起焦烟。
袖中小金猛地一缩,妖核贴着他腕侧发凉。那点凉不是怕冷,是被压的——这股灵压隔着冷灰、隔着半坡黑槐老根,还能逼得它把头往他袖底缩。
纪尘自己的呼吸也沉了半分。他离金蜥比断角队远,挨的却是同一股压力。光是这一道外溢的余势,已经够他掂出深浅:正面撞上去,他连半息都接不住。
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撞。
高脊上有人惊呼。
收钩——邢岳骂出声。
可金蜥的灵压比他的话快。
那股沉压顺着冷灰漫开,一波高过一波。守藏的兽被逼到了换守位的坎上——它要挪,要把守的边往外推一截,重新圈住身后的兽窝。
纪尘等的就是这一挪。
淡金的影子在冷灰下拱起脊背,顺着温缝外缘往外探。它探的方向,正是断角队网线压乱的那一侧。
纪尘左手按上藏籽坡侧根。
外环不必他亲手画。断角队的网线撞上金蜥灵压,整张网被震得往回弹,弹回的方向把金蜥要挪的边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只接这一拍——把猿路浅坡的旧回声点、灰藤坡几处旧爪痕和邢岳插下的灰木牌顺势一连。灰木牌前的湿泥裂开一道细线,猿路那几粒残存碎灵玉同时颤了一颤。
外环合口。
断角队的网替他量准了金蜥要挪的方向,金蜥自己的灵压又替他把那张网震成了一把尺。两把刀都不是他的。他只在两刃交错的那道缝里,补上最后一连。
金蜥的探势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