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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尘没有催灵力。
竹尖贴着冷灰往前送了半寸。塌炉深处那声轻刮已经停了,旧温巢还在慢慢吐气。赤脊蛇群搬进了里侧新窝,外边只剩几段蛇腹擦过的亮痕。
他先把残釉样片压在掌心,隔着湿苔刮下一点边味。那点腥甜气一散,温缝边的冷灰便轻轻一沉。
竹尖挑起裂开的死灰退石粉,混一粒贝灰残白,抹在破陶片背面。破陶贴到温缝外沿,只压一息便收回。
陶背上多了一道浅痕。
痕不直。它从冷白炉壁斜斜拖出,边缘先窄后宽,中间断了两处,最深那一截带一点暗红。暗红颜色沉得发旧,像曾经被大火压进炉骨里,许多年后才从裂口里返上一线。
先前看见的乌青斜痕,只是外圈。眼前这道,才是被更深炉火擦过的旧口。
那点暗红,与剑匣旧图里一闪而过的黑炉边色很近。
温缝里忽然传来细碎爬声。
一条半掌长的小蛇从新窝边缘探出头,赤线还浅,蛇腹贴着冷灰,一点点闻向破陶刚压过的地方。
纪尘左手停住。
蛇认的不是人,是旧巢味。
他把灰藤苦味往旁边拨了半指,又把裂开的冷白碎壳边缘压低。那条小蛇闻到蛇腹旧痕,尾尖一卷,绕开破陶印迹,重新钻回新窝。
冷汗从纪尘后颈滑下。
这一息若惊了蛇群,赤脊蛇母不必扑出来,只要把地火往外翻半掌,温缝边所有灰痕都会乱。
小蛇退远后,他把破陶翻面。陶背第二次贴在宽痕外侧时,地一声轻响,边缘先热后冷,裂出一条细线。死灰退石粉被温缝吃掉大半,贝灰残白也暗下去。
留下的浅痕比方才更清楚。
宽痕的边不是刀割,也不是蛇腹磨灰。它像有什么重物长期贴着炉壁拖过,鳞边硬,腹下沉,拖过一次便把炉泥往两侧挤开一层。细碎金砂硬光嵌在挤开的边里,不成粒,不可刮。
纪尘想起邢岳那句入炉会炸。
炉料铺收旧料,看的不是颜色多亮,是入炉时会不会反咬。眼前这些硬光若被贪心散修刮回去,十有八九连炉口都熬不过。
它不是料。是磨痕。
小金在袖中绷直了身子。
纪尘两指扣住袖口,没让它探头。
小金的胡须先朝温缝下方偏了一下,又慢慢转向宽痕深处。
尾尖轻点在那些细碎硬光那一处。干、硬、沉,贴着炉金。
往里再偏一寸,尾尖压低半分。这一处的味更重,不是死矿味,更像被妖兽骨血养过的旧器,热意压在骨缝里。
再往下,尾尖停住。一缕极浅的腥硬气从宽痕底翻上来,妖核在袖中微微一暖,又立刻沉回去。
这股味,小金分不清。
纪尘却想起跛腿老修提过的旧闻。金兽吐壳不是妖丹,得先入炉滤烈性。若真是那类旧核壳留下的气味,也只能证明深处有东西在换伤、蜕甲、守宝。
他想起那半截青眼猿王旧牙。
旧牙深层的齿压裂痕,被更大的牙齿压过。宽痕被更大的鳞腹磨过。冷灰沟外层的二阶蛇母已经够难缠,可它只是温巢的外层护卫。能把它逼到外缘换巢的,至少又高一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