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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小蛇。
灰层里的东西只动了一下,暗红鳞脊便从灰下露出半掌长,粗得近乎一截烧红的旧炉梁。它没有抬头,也没有追来,只把身子更深地贴向塌炉底部。
赤脊蛇母。
它把塌炉当巢。
纪尘往后退了半步。
它们每一样都在靠另一样压住。塌壁稳,蛇才不扑;蛇不扑,冷灰才封得住火。
乱一样,外层就会翻脸。
灰藤坡另一侧,忽然传来极低的人声。
第二息更足。
说话的人隔得远,声音被藤根吞了大半。
另一个人道:邢头说先看塌壁,不碰小蛇。蛇母换窝前,网线下早了就是给它磨牙。
金蜥旧蜕真在里头?
旧窑料先收,别问太深。
两道脚步停在塌壁外另一条高脊上,没有继续往下。
纪尘把呼吸压低。
断角队不是黑齿队。
黑齿队会把兽路当空子钻,断角队先看温巢、看换窝、看网线什么时候下。他们未必懂旧炉火性,却懂妖兽也不白送命。
一截细网线被他们留在高脊下。
网线一头系着灰木钉,钉身斜插在湿泥里,另一头只垂到冷灰沟外半尺。吐火那一息过去后,网线末端黑了一点,却没有断。
这是试温,也是在外缘留下一截能报动静的线。
若有蛇从塌壁外移过,网线会轻响;若第二息火势更重,焦黑处会再往上爬。到那时,断角队就能知道冷灰沟边哪一段能下钩,哪一段会烧断网。
纪尘看了片刻,把那截网线的位置记住。
他仍没有碰。
散修的东西,很多时候不是物件本身值钱,而是谁碰过、谁没碰过,会被谁算进去。
纪尘等那两人脚步绕开,才取出一片破陶。
破陶底下铺湿苔,湿苔上压半粒贝灰。他用竹尖从自己脚边的冷灰外缘挑起米粒大一点炉土,又刮下一丝塌壁风口吹来的旧泥。
只这一点。
竹尖刚离地,最近那条赤脊小蛇便抬起头。
蛇眼细得像两粒黑釉。
纪尘没有再挑第二下。
他把炉土和旧泥隔在湿苔中,破陶反扣,贝灰封边,最后用火坡红叶断叶在外缘轻轻一压。
红叶断叶卷了一丝焦边。
陶片里先闷出蛇味,接着才有一线温热沿贝灰边走了半圈。那温热没有冲散湿苔,也没有往右腕方向乱钻,只在陶片底下打了个弯,便慢慢沉住。
能试阵。
还不能试脉。
纪尘收好破陶,抹去竹尖入灰的痕迹,又把第二枚退石压到灰藤根下。
西侧塌壁深处,第二声轻裂响起。
赤脊蛇母的背脊在冷灰下缓缓转了半圈。几条小蛇从落脚处松开,沿着塌壁边缘移向更热的灰线,把旧窑外层半边重新封住。
断角队那两人的脚步也停了。
纪尘没有看他们。
塌壁边缘的半圈灰线被蛇腹磨得发亮,亮处下方透出深浅不一的旧色——不止蛇火灼痕。
他需要等蛇母再让开一次,才能看清灰线底下藏着什么。
可断角队还在高脊上。
纪尘贴着倒根阴影后退半步。第二枚退石在灰藤根下沉住。
高脊下那截网线仍垂在冷灰沟外半尺,焦黑的末端在夜风里轻轻发颤。
断角队留了线,下一次来,不会只带线。
他得在那之前,先看清那道旧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