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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齿队退走后的第一日,林子异常安静。
风从高根上压下来,扫过昨夜那片藏籽坡。旧籽壳被露水贴成黑片,老猿咬开的侧根也让湿苔盖住,只从根皮底下透出一丝温木香。
纪尘停在坡下。
他在倒根下铺开一片旧叶,把小陶片、半截旧牙、破陶、贝灰残白和青白薄片摆开,挨件核过。
能动阵的就这几样。
他收起旧叶,先去猿路浅坡。留缺口外那一点贝灰残白太显眼,他用竹尖挑开泥皮,把白痕压到泥下,只剩半指宽的空。
半截旧牙裹着湿苔,压在侧根背阴处,牙尖不露光。
破陶换到第三处旧阵脚外。
新料一件也不添,他只用左手弹出一丝细灵力。泥下传来一点空响,轻得像湿木箱底板松了一下,随即被根须吞掉。
午后,灰脊獾从坡底钻出来。
还是前几日被短困五息的那头。它瘦了一圈,背毛沾着火坡红泥,先在坡外嗅了半圈,避开带蛇味的根缝,才慢慢靠近旧牙。
前爪一按,根下空了一声。
灰脊獾浑身毛立起,往后缩半步。
纪尘伏在倒根后,手指按在泥里。
它压住惊意。又试两爪后,从退口边沿滑过去,钻入另一侧灰藤。
五息。
这一次,阵困不住它,也吓不破它的胆。
纪尘等它走远,才把泥痕记在竹尖上,又将破陶往里挪了半指。
第二日,青眼猿群走高枝。
青眼猿王停在枝上。它折下一片干裂树皮,随手丢到浅坡上。树皮翻了两下,擦过低亮回声点,停在旧牙前。
湿苔下的旧牙轻轻一震。
枝上传来低喉音。
几只年轻猿换了枝路,避开石窟方向,也绕开藏籽坡。老猿看了许久,才带着猿群离开。
纪尘却皱起眉。
灰脊獾没惊,是好事。
老猿看得懂,就不是好事。
他回到石窟外围,削下一点青白薄片边缘的碎屑,用破陶托着,压在暖苔下。旧废阵粉壳被他在石上磨成细灰,指腹一抹,铺到回声点外缘。
木气往下沉。
空响也跟着沉。
到第三日清晨,坡上小兽再踩过去,只觉得脚底软了一分,自然往退口偏。若站在外头看,只会以为兽路又被雨水和爪印改了一点。
纪尘守到午后,才伸手把第三处破陶再推半指。
这半指刚落,泥下那根细线立刻绷住。
坡外一只短尾林鼠探头,尖叫一声钻回根洞。更远的枝上,两只青眼猿同时抬头,青光一闪。
纪尘停手。
竹尖上还沾着湿泥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破陶退回原处。风声重新散开,根下那点紧意也松了。
到这里为止。
再紧,兽会惊;再暗,人会疑;再往木脉里压,根下温木气会从泥里翻出来,空响也藏不住。
阵道小成到了尽头,不是多塞一粒贝灰、多压一片破陶能过去。木脉能缓,旧牙能撑一口力,却少了地火那种能随势改弯的火性,也少了真正骨矿、炉金的硬度。
算起来,入这片林子已是大半年。黑槐黄了又绿,坡上那几窝小兽换过一茬,他的阵道也从初入林时的生手,一坡一坡磨到了这步小成的尽头。
入夜后,纪尘回到石窟外围。
那片带冰痕的碎陶仍在湿苔背后,白霜薄而安静。里面的暖意比前几日稳,一线青白薄片已经暗了半圈,木气正被石壁慢慢吃进去。
他绕开传声念头。
倒根下,纪尘把剩下的青白薄片取出,削下比米粒还薄的一屑。破陶垫底,废阵粉壳隔开,湿苔压住,最后才贴到右腕下方一寸。
归元诀在丹田里转了两圈,旧寒被挡住,右腕皮色也浅了一点。
第三圈刚起,皮下那道细寒忽然顺着木气往里一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