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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深,口窄,外头被枯藤遮住。苏清雪一线清寒探过洞口,像被洞底一层温硬的东西弹了一下,立刻收回。
根下暖意还在。
洞口兽脂味没散,青眼猿敲木声一停,林子里所有小兽都往那边避。那种地方闭关,等于把自己放进另一头妖兽的旧路里。
越往深处,苏清雪出手越从容。遇木瘴压下来,她便放开一瞬元婴清寒,扫过地面三尺,又在触到兽巢气味前收住。清寒不惊枝头,只洗掉足痕和人味;纪尘只负责记风口、辨旧斧痕、绕开小兽集体沉默的坡。
第十日入夜,石槐坊的炉烟再闻不见。
山势开始往北压低,黑槐树长得更粗,树根从石缝里翻出来,伏在潮湿的石面上。林中没有车辙,也没有采木队空铃声,只有远处青眼猿偶尔敲木,敲两下便停。
纪尘在一处倒伏石槐前停住。
树根抱着半面灰黑石壁,根后有一个半人高的暗口,被苔和枯藤遮住,口缘参差,伏在根影里。暗口外压着一块平石,石下有细水声。
声音很轻,顺着石缝一线一线往根下渗。
暗口前没有人踩出来的平泥,也没有新削的木茬。最近一处旧斧痕在十余丈外,已经被苔吞了一半;兽爪印到平石前三尺便折向东边,像是嫌这里的气味太杂。
纪尘先看风。
夜风从东南来,枯藤却没有朝风口摆,倒伏石槐根腹下的一截白皮也没有向风,而是斜斜往平石底下贴去。
苏清雪看了半息。
回流在根下。
纪尘把第一包剩下的贝灰撒在平石边缘。
白灰一碰湿缝,颜色暗下去,像被石下的水从里头吸了一口。
三息后,石皮虫从背阴处钻出。
这一次它们钻出来便直奔根影,一只接一只往倒伏石槐的根下钻。最小那只被水珠冲得翻了个身,仍旧拱进白皮下方的黑泥里。
这才是冷泉。
纪尘仍没露喜色。
十日远行,只换来一个候选地。
离坊市远,挡得住人眼;口小,挡得住风雨。真正要命的是里头的冷暖夹层稳不稳,退路能不能在不惊动兽群的情形下走出来。
他绕过平石,挑开暗口边一片苔。
苔下石皮微暖,没有烟,也没有焦痕。那点暖意伏得很深,像老槐根里的木脉被冷泉压住,只在苔根下留一层不肯散尽的温。
冷在石下,暖在苔里,木气夹在根中。
三层彼此不冲。
纪尘明白跛腿老修说的借木脉压寒是什么了。
冷、木、暖苔各守一层,外散寒意从中间过,被磨薄。
苏清雪也看明白了。
这里能收寒。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暗口深处,但还不能闭关。
先看石根。
纪尘取三样东西留在来路:一片反折的枯藤,一粒压进湿泥的灰石,一点藏在树根背面的贝灰残白。
三样东西只够认路和撤身,离真正隐阵还远。
他现在的右臂撑不起真正隐阵,也不该在没看清石根前,把灵力痕迹留满洞口。
暗口深处有风。
那风没有往外吐热,反倒把平石下的一缕冷意慢慢吸了进去。
苏清雪垂眸。
往里吞冷。
纪尘收住脚步。
他把剩下两包贝灰收实,又抹平自己蹲过的泥印。
前方倒伏石槐的根影深处,石皮虫一只接一只钻进白皮下方,像被水牵着往更黑的地方走。
纪尘听着那一点细水声,低声道:
下一步,看石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