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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说破,只把籽壳放回原处。
天眼顺着泥下看去,老槐根须里有一条极浅的水线。水线本该沿中路往坡上走,到了白灰桩下,却被一团新泥压弯,偏向西路。
白灰桩也动过。
只挪了半寸。
若只看地面,谁都会觉得中路被青眼猿占了,西路反而干净。可旧桩底下的灰线还在原处,像一截被泥盖住的骨头。
纪尘站起身。
卢队主,借两枚废阵钉。
卢嵩眼神一沉。
看出什么了?
兽印是真的。纪尘道,路未必是真的。
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。
瘦脸修士皱眉:什么意思?
纪尘没有看他。
青眼猿来过外坡,但有人动过白灰桩,也有人在兽印边放过黑槐籽壳。若按新印绕西路,正好离开旧灰线。
卢嵩弯腰去看桩底。
他用刀尖拨开新泥,果然看见半圈旧白灰。灰被压得很实,昨夜雨露都没冲散。
队伍里传出几声低低的吸气。
瘦脸修士脸色微变,随即冷笑。
也可能是猿搬的。青眼猿有灵智,不稀奇。
所以先不定是谁。纪尘道,只定一件事。今日不能按它让出来的路走。
卢嵩抬头看他。
纪尘继续道:中路有兽印,西路有死水,东路绕远。真正旧路在白灰桩原位往上三尺,先用废阵钉试风口,再看根下水线。若风从西路回卷,那里就不是浅水,是藏味的低坑。
他说得不快。
每一句都落在能看见的东西上。
卢嵩沉默片刻,朝后车一伸手。
有人递来两枚废阵钉。
纪尘接过,右手指节又白了一分。他把其中一枚插在旧白灰线旁,另一枚插在西路口的湿泥里。废阵钉很轻,残铜能吃一点风,也能沾住水汽。
风从林里出来,先过中路,再贴着西路低处绕了一圈。
西路那枚废阵钉轻轻颤了两下。
一股很淡的腐水味从低处翻上来,夹着黑槐籽甜味。
两头角鹿同时抬头,前蹄往后挪。
卢嵩的脸彻底沉下去。
他回身看向队伍。
今日不进西路。后车退半丈,铃片压低。到第一道柴坡外,不砍木,只看路。谁再提半车边料,自己去。
无人应声。
瘦脸修士嘴角动了一下,终究没再开口。
队伍重新排开,比方才慢了许多。练气修士把护车铜环上的铃片按住,只留一线声。角鹿被牵到中后,苦草粉重新撒在旧白灰线两侧。
纪尘退回队尾。
苏清雪看了他一眼。
右臂。
还行。纪尘把手藏回袖中,掌心已经冷得发麻,没走灵力主脉。
疼就是疼。
纪尘沉默一息,点头。
下次少撑半息。
苏清雪这才移开目光。
林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敲木声。
不是斧声。
那声音从高处来,三下,停一息,又两下。古槐叶影晃动,一截青灰色长尾从枝间掠过,很快消失。树下又落下一片黑槐籽壳,正砸在旧白灰线外。
卢嵩握紧刀柄,却没有追。
纪尘看着那片籽壳。
这一片边缘带牙痕,壳内没有兽脂。
猿也在改路。
有人把它们逼到外坡,它们又把人逼回旧路边缘。两边都没有明说,只把白灰桩和籽壳往对方脚边推。
卢嵩低声问:从哪里看起?
纪尘看向第一道柴坡外,那截被挪过半寸的白灰桩仍斜在泥里。
从它想让我们避开的那条旧路看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