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铜锣声落下后,西坊口反而更静。
采木队领头的汉子叫卢嵩,筑基修为,肩宽背厚,腰间挂着一块采木腰牌。腰牌用黑槐老木削成,边角磨得发亮,正面以灵力灼出采字和姓名,背面刻路限:一横到柴坡,二横到黑槐坡,第三横被刀刮花。三道横痕旁各有一粒极淡的坊规验记,最末另刻四字:死水绕行。
他蹲在兽印旁,用指背拈起一片黑槐籽壳。
籽壳边缘还湿,内层有青涩汁水。青眼猿昨夜确实来过。
队里二十余人一时都看着他。
这些人不是凡俗伐木客。木车两侧嵌着护车铜环,车轴下垂着细小铃片,几名练气后段修士各守一角,靴底抹兽脂压步声,袖口缠苦草粉挡虫蚁。两头角鹿鼻孔喷白气,鹿角铁箍上也刻着短短的压惊符纹。
林子里的木,不能靠斧头就拖出来。
今日还走不走?有人问。
卢嵩没有立刻答。
另一名瘦脸修士低声道:青眼猿到外坡,里面多半乱了。不如从西边浅水路绕过去,砍半车边料就回。
卢嵩看了他一眼,指腹按在腰牌下沿。
死水绕行。
瘦脸修士不再说话,眼神却还往西边飘。
纪尘站在队尾,袖口束得很紧。右臂冷震过了一夜,仍像有细冰贴在骨缝里。方才铜锣一响,筋脉随声一跳,痛意从腕骨窜到肘弯。
苏清雪立在他身侧,气机压得极低,只像一个跟队入林的清冷女修。她看了一眼他的袖口。
少用右手。
纪尘应了一声,走到卢嵩面前。
葛炉生说,队里有锯齿要修。
卢嵩没有立刻答应,目光先在纪尘苍白的手背上停了一息,又看向木车后挂着的裂锯。
你这手,还能修锯?
补得慢。纪尘道,够外坡用。
卢嵩从木车后抽出一截裂锯。锯齿根部崩了一角,铜背松动,锯缝里夹着黑槐木屑和旧炉泥。若入林后卡在湿木里,整条锯都会折。
纪尘没有接大锤,只要了一枚细铜楔和半截废锯齿。
天眼扫过裂口,锯背的灵纹虽粗却未断。裂处不是新伤,是反复砍硬木后被湿气泡松,昨夜又被急收急放撞了一下。
他用左手压住锯背,右手只扶一瞬便收回袖中,换左手挑铜楔。
铜楔入缝,废锯齿磨去半边,卡在锯背断角里。纪尘以一缕极细灵力沿铜背压过,不求修好,只让它重新吃力。
裂锯发出一声短短的轻响。
卢嵩提起来试了试,铜背不再晃。
跟后车。他道,只到第一道柴坡外。规矩听我的。
纪尘点头。
队伍重新动起来。
西坊口外的地先是硬土,过了三十余丈,土色便黑下去。古槐根须从地里拱出,像一条条沉在泥里的脊背。根缝积水很浅,水面浮着碎叶,碎叶边缘有细细的灰白粉线。
那是采木队留下的旧标。
白灰里掺着极细灵石粉,压在湿处能留住一线灵气,表示车可以过;苦草粉撒在根侧,避小虫与低阶蛇;若有红泥印,就绕。
林口规矩比海上的灯册粗,却一样管命。
纪尘看得很慢。
水线偏了半寸时,他下意识按海上灯册的法子去找桩、线、灰、痕。手指碰到黑槐根皮,才记起这里不是潮面。
槐阴西林的痕迹会动。风过树根,水线会偏;角鹿踩过,苦草粉会散;一头妖兽夜里绕一圈,第二日整条路就变了。
卢嵩在前方停了一次。
第一道白灰桩到了。
桩子只有半臂高,插在两株老槐之间,桩顶刻着一个粗糙的。往前便是第一道柴坡,坡不高,却被古槐根分成三条窄路。中路最宽,西路低湿,东路绕远。
三枚青眼猿兽印压在中路口。
第一枚在泥面,第二枚踩过白灰边,第三枚落在桩后。掌心深,三趾张开,趾尖朝外,像是从林里冲出后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句。
它们平日到哪里?纪尘问。
卢嵩看着兽印,脸色不太好。
第二道坡以后。青眼猿爱偷黑槐籽,不爱出外坡。外坡人味重,角鹿铁箍味也重。除非里面有东西逼它们。
瘦脸修士又开口:那就更该绕西路。中路被踩过,东路绕到天黑也未必回来。西路低湿,但半日就能取边料。
几名练气修士动了动。
半车边料也值灵石。白跑一趟,今日的车钱、鹿料、护队符粉都得亏。
卢嵩没有答应,也没有立刻压下。
人心比兽印乱得快。
纪尘蹲下身,看向第三枚兽印。
小金从袖口里探出一点鼻尖,须子朝泥面抖了抖,很快缩回去。它闻到的是黑槐籽壳、车轴兽脂、还有一点旧铁锯磨出的金属粉。
纪尘拈起兽印边缘的一片籽壳。
籽壳裂口很齐。
青眼猿啃籽,壳边会被牙尖挤出细毛边;这一片却像被刀背轻轻压开,再沾了兽脂,黏在泥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