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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寸沉黑，没有锋光。
天眼幽光刚贴近，便被压回眼底。
掌心那枚缺门纹玉片忽然发热。
昨夜承第三口剑气时裂出的细纹里，先浮出半笔。那不是他刻下的路记，也不像石面纹路外照，而是玉片上拓来的缺门纹被同源旧剑意逼开，露出一截压在纹底的残字。
纪尘低头看时，半笔旁边已经多了一撇一横。
沉锋。
玉片不认剑。它只是拓过完整剑匣的缺门纹，又被三口剑气压裂，此刻夹在剑匣与封鞘旧剑之间，才把残门里压着的剑名回了一笔。
纪尘抬眼看向池底。
鞘口开了一寸细缝。从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，也不是锋芒，只是一种沉得几乎无声的冷。那种冷与他右手的暗金冷线同出一脉，却老得多，深得多——深到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打开一道封印，而是在一柄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剑面前报了个名。
第三根石链猛地绷直。
三口剑气在匣底又被压深一层。残缺试潮钉被他死抵在鞘口前沿，旧海铜先被吞掉，随即钉尾地崩成两截。一截弹到池沿，一截留在指间，裂口冷得发白。
冷意擦过掌骨。纪尘喉间一闷，左手仍压住匣盖，将剑匣往凹痕里送下最后一分。
第三根石链只让出指宽空隙。
不是放剑出池，只是放旧剑入承器。封鞘旧剑不再上浮，贴着完整剑匣侧壁沉下去，一点点没入匣身。匣侧随之多出一条极浅黑线，伏在暗金匣纹里，冷而无声。
沉锋认的是完整剑匣。
残阵只把剑匣当作旧承器，不承认纪尘这个人。
纪尘把手从匣盖上挪开。指印在木面上留了一瞬白痕，随即被冷意填平。两块贝壳镇片边缘磨透，白纹爬到中心；四角薄泥化成死白细壳；小陶瓶外壁冷灰少了一线。
他关闭匣盖时，右手差点扣不紧封口。
腰间骤然一冷。舟尾旧锚扣在外头动了——苏清雪已经收尾水。
纪尘把断钉残片、死白薄壳和剩余海铜灰收入储物袋外层。离开池边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枯池灰白如旧，三根石链沉回池底，只少了那道封鞘旧剑影。池壁深处露出半枚断炉纹，未到一息，又被石皮吞回去。
他借尾水退势离开暗缝。
上舟时嘴唇已经发白。苏清雪按住他腕外寒气，掌心微凉的力道扣在脉口，把还在往上走的冷意截住。
纪尘把旧木匣放在船板中央。匣身侧壁多了一条浅黑线。
剑已入匣。他说，硬催最多一寸。再多，先伤剑气，也伤这只手。
苏清雪看着那条黑线，没有接话。
小金忽然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，尾巴贴紧船板。
旧木匣边缘，一缕细到快断的灰烟贴了上来。不是从匣里出来的——是从外面追过来的。灰烟在废海铜压片裂口处停住；另有一丝，落在方才收回的海铜碎灰上。
沉锋在匣中轻轻一沉。
三口剑气隔着匣壁随之下压，把那缕灰烟钉在旧料边缘。
纪尘按住旧木匣。
灰烟没有散，也没有再往前。它只贴在那里，像一根伸到半途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