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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码头册房里,陆峤把三本旧料簿摊在灯下。
陆峤用朱笔圈住几处。
青底弟子低声道:师叔,要不要先拿修器铺?
拿铺子只会惊走人。陆峤搁下笔,查修器匠。查谁手上多了白灰。再查谁最近少问灯油。
弟子应声退下。灯罩里的火被压得很低,一线灰烟贴着册页边缘擦过,又被灯油味盖住,只剩冷灰色的一点。
同一个夜里,纪尘已经踩在灰白石阶上了。
正廊三处补痕伏在石皮下,他经过时,石面只轻轻一沉,没再吐出剑意。三口完整剑气都封在旧木匣里的剑匣深处,匣外湿盐封线只留了一道可拆的活口。
右廊尽头,黑炉影嵌在壁中。
枯池比昨夜清楚了许多。池底干裂,三根灰白石链从池壁垂下,压着一道封鞘旧剑影。鞘口沉黑,剑柄处的旧纹被石灰盖住大半。
池沿下,匣形凹痕仍在。深浅、宽窄,都像在等完整剑匣的侧壁补进去。
纪尘没有直接把它当成取剑的凹槽。这道凹痕更像旧承器留下的位置。承器回位,剑可以沉进去;若把它当钥匙硬插,先醒的只会是压鞘旧禁。
纪尘把旧木匣放在三尺外,没有往前递。
他先以残缺试潮钉点凹痕外沿。钉尾刚碰石边,三根灰白石链同时浮起浅雾,把池底封鞘旧剑又往下按了一分。
不是迎匣。
是在压鞘。
纪尘把小金从袖口捞出来,放在脚旁石面上。小金没有往池边凑,只伏低身子,鼻尖贴地,须子朝灰白石链方向轻轻一绷。
它的尾尖在发抖。
金铁味太重了。重得不是矿石,不是旧铜——是被鞘口封住很久的冷腥。纪尘把它重新收入袖中,小金缩回去时爪子扒了他手腕一下,抓得很紧。
他换了海铜碎灰。灰粒贴上凹痕左角时,第一根石链背面露出一截乌黑旧铁色,随即又被灰白石皮盖住。
那一闪,像有什么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,又放下了。
纪尘蹲下来,把贝灰、湿盐和小陶瓶外壁冷灰调成薄泥,分压凹痕四角。米粒大的灵石粉最后落下,白砂没有散,反倒被石面吸住,凝成四点极淡冷光。两块磨薄的贝壳镇片插在凹痕左右——若石壁先回吸,镇片会替匣壁承第一口冷劲。
他等了三息。
冷雾绕四角走了一圈,贴着薄泥收回池底。封鞘旧剑影往上浮出一线,被三尺外完整剑匣的气息牵住。它不是要离池。它只是认到了能承住自己的旧匣。
纪尘拆开湿盐封线,露出剑匣一角。缺门纹沉在暗处,冷意压得很低。池底那道封鞘旧影只停了一停。
第一根石链松开,落下石屑。
他把剑匣往凹痕里送三分之一。
石壁立刻收紧。冷意从匣底倒卷,先撞向最深处的三口剑气,再顺着匣壁逼到他右手。暗金冷线本来伏在腕骨下的皮肉里,被这股外来冷意一激,猛地往小臂推了半寸。
指头麻了。
他正在用左手按匣盖、右手横着断钉抵凹痕前沿,这个节骨眼上指头不能麻。纪尘咬住牙把灵力催到掌骨,把那股麻意硬压回去。匣底三口剑气齐齐下沉,锋意被压得更深,彼此之间隔出一层沉冷空隙。
它们还在。但已经不是他随时能调出来的东西了。
四角贝灰薄泥同时发白。第二根石链松开时,封鞘旧剑露出一寸剑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