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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陶瓶在灯下静了一夜。
瓶底那点黑石粉沉得比盐粒更快,赤痕伏在黑粉边缘,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始终不肯冷下去。
纪尘没有急着出舟。
他把昨日拓下的玉片、断绳残屑和小陶瓶并排放在石台上,又取出两根废海铜细针、一片旧贝壳磨成的镇片,和一小撮散装灵石粉。
破船灯盘仍收在储物袋最外层,第七槽封泥未动。潮隐岛旧灵银丝残段也还封在湿盐小管里。今日要问的不是灯,不能把刚受过损的后手再拖出来。
苏清雪站在洞口,看他把灵石粉分得极细。
“还查那块旧石?”
“查它是不是镇眼。”
纪尘把小陶瓶轻轻一倾,让一粒黑石粉落在贝壳镇片上。
黑粉一沾贝壳,镇片边缘便浮出半圈极浅的纹。那纹不像天然裂理,倒像某种被海水磨得只剩骨架的旧刻。
他以天眼贴近看去。
纹路深处有青潮压痕,也有灯契槽里见过的回扣旧势。更深一层,则藏着赤意擦过后的细直伤口。
镇潮灯的纹,灯契槽的纹,沉海灯芯焦皮里的纹,都在这里找到了更老的一条根。
不是同一件东西。
是同一座上古镇潮封剑大阵留下的不同边角。
当日午后,小舟再次离岛。
纪尘仍从南侧凡潮绕行,仍不接东北明灯线。苏清雪守舟尾,小金伏在袖口,只闻旧铜、黑石与水下杂铁的轻重。它鼻尖数次往右前方偏,纪尘都没有让它急着下探。
靠近昨夜赤痕沉下的位置后,海面反而平了。
平得不正常。
纪尘把贝壳镇片压在旧海铜细针尾端,缓缓送入水下。第一根细针触到黑礁背侧时,针尖没有弯,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钝响。
不像礁。
第二根细针再落下去,钝响更清楚。
苏清雪侧耳听了片刻:“石面是平的。”
纪尘点头,手腕往下一压。
贝壳镇片贴住水下旧石的一瞬,黑水里浮出两道浅纹。左边一道像潮汐长期挤出的弯痕,右边一道却直直切过石面,正与昨夜收回的赤痕相合。
黑暗中,半截旧字被海泥盖住,只露出一个残缺的“海”旁。
镇海。
还有半笔被海泥压着,像是“剑”字残锋,又像只是旧刻被潮磨出的直裂。纪尘看见了,却没有追着看下去。
碑上的字不是今日最要紧的东西。
它压在这里多年,碑面承潮,碑棱受剑,周围黑礁被削成整齐断面。若真要刮开泥层,或许能读出更多古修痕迹,可那也等于把沉睡的赤意翻给海水看。
纪尘没有把泥刮开。
知道它是什么就够了。多碰一分,便是在动压着剑潮的东西。
小舟在碑前三丈外停了很久。
镇海剑碑半埋在黑礁背侧,碑面压潮,碑背才藏断潮。它不是门,更不是钥匙,只是这座大阵露在海面外的一枚镇眼重石。
纪尘收起贝壳镇片,换出三枚旧海铜铆钉。
铆钉是外堤背沟旧件里挑出的残物,钉身被盐蚀得发黑,里头还剩一点老海铜筋。他将钉头磨成扁嘴,又碾碎一枚下品灵石,混贝灰与湿盐,封进钉尾小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