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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,纪尘已经把旧小舟撑出了背风礁缝。
册房在北码头顺着旧浮钉、烂海绳一户户筛人。他能从潮隐岛出来问海的次数,不多了。这一趟出来,就得问出点东西。
舟身是凡木,浸了多年海水,灵力一沾就散,反倒比任何法器都干净。他没从岛外直切东北——潮隐岛在清平城东南近海,明灯船路却接东北灯线,沿岛势切过去,露一息灯烟,就等于把退路和外海方向连成一条明线递给人看。
宁可多绕半夜。
小舟贴着南侧凡潮走,借两道暗礁遮住尾水。等远处渔火稀成几点,才缓缓折向东北。
苏清雪坐在舟尾,凌霜剑横在膝上,气息压得比海面更低。
“出来一趟,值这一槽?”她问。
破船灯盘第七槽上回收烟,已经磨暗了一线。这趟再点,寿数只会更短。她问的是这个。
“值。”纪尘把普通盐灯挂上舱口,“追亮处的人多,问暗处的人少。”
“那你只管看潮。”她改了口,“有外亮,我断风。”
“别压剑潮,”他道,“只压舟尾。”
苏清雪看他一眼,点头。
破船灯盘搁在舱底,不当路灯,只当临时阵眼。第七槽仍封着湿盐,只露针尖大一点缝。纪尘碾碎两枚下品灵石,拌海铜泥与少量灵砂,分成三份——一份一息,让这座小退阵醒三下,看三眼,就收。
第一份落下去,灯盘没亮,只在船底压出一圈灰青影。
外海雾气立刻往两侧分开。
分开的地方看着近在船头。纪尘没让舟动,反把竹篙往后撑了半尺。
下一息,一条白纹从船头擦过。
若刚才顺着那处“近”前行,小舟正撞进白纹中间。
“假的。”他低声,“雾把远处挪到了眼前。”
第二份灵石粉落进第七槽。
灰青影沉到船底,舟下潮水忽然往右一折。折得极轻,却带着船尾旧绳一紧。苏清雪袖中阵旗微动,把尾水压平,没让自己的气机沾上潮。
白雾骗的是眼。船底这一折才真要命——它能把舟往看不见的礁上送。
小金从袖口探头,鼻尖死死指住右前那片黑水。那里有旧铜味,也有泡透的黑石味。
纪尘按住它脊背。
闻得出料,分不出生死。越是这种地方,越不能拿小东西的急当答案。
第三份刚落,白雾深处泛起一线红。
不是火。是剑意擦过旧礁留下的赤痕,被临时阵眼低低一逼,醒了一瞬。
纪尘指腹掐灭盐灯。
晚了半息。
第七槽里传来一声细裂。船底灰青影断开,舟尾暗锚被白纹倒拖出去。潮隐岛母口在远处替他扣住——只扣得住半息。
那半息是岛底旧势能借的全部。过了,绳就断,人就跟着白纹滑上赤痕。
“清雪。”
苏清雪一掌按死舟尾木板。
风不动,水平了半寸。
小舟借这半寸滑出白纹,旧绳尾端绷出一圈毛边,堪堪没断第二股。直到那线红沉回雾里,纪尘才松开扣着篙的手指。
“再迟一息,”苏清雪收回手,声音没起伏,“我就得动真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