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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盆边那道细裂,一夜都没有合上。
纪尘没有急着再碰残灯芯。
他先把裂开的水盆移到石台最外侧,又在盆沿被赤色剑痕割开的口子上覆了一层湿盐。盐粒刚压上去,便有极淡的青白气从裂口里渗出,转眼又被洞里的潮冷吞没。
这不是火伤。是灯意擦过之后,器物自己留住的一点余痕。
若连一只水盆都要留下痕迹,真正点灯时,痕迹只会更重。
入夜后,潮声从了望口下方一层层涌进来。纪尘换了一只粗陶盆,盆底铺薄薄一圈灵石粉,又把一枚潮隐岛矿化结晶压在盆外侧,只借它稳住盆下那点细微潮气。
破旧镇潮灯残件放在石台中央,旧灵银丝横在灯座旁,特意留了半寸空隙。昨夜那一贴,残灯芯便醒出一息,说明它还认得旧海器里的承潮细骨。可醒灯不等于用灯。沉了多年的旧物,最怕一口气逼太满,外壳看着没碎,芯子先从里面裂开。
他先开天眼。
焦黑的灯芯在他眼底一点点褪去表层死色。焦壳下不是完整的灯火纹,而是一缕被海水泡得极细的青白灵性,像沉在冷水深处的一根草筋。草筋外头有三道细痕,其中一道最浅,却正对昨夜赤色剑痕划过的位置。
它还活着。
也已经被吓醒了。
碎耳灵药炉起到最小火,只煮半盏温水。温水不入灯,只让潮湿热气沿着灯腹外侧慢慢绕一圈。旧灵银丝隔着半寸空隙,把那点海气替灯芯兜住,不让它来得太快。
第一圈,黑芯外层那三道断续灯纹极轻地收了一下。
纪尘没有加火。
到第二圈时,粗陶盆里的水面忽然暗了半分。
不是亮。
是一枚灯影落了下去。
灯影很小,只有铜钱大,贴着盆底慢慢展开。先是一线青,青色并不往外铺,只沿盆底最平的一圈绕了一下,像海面在无风处短短让开半寸。
纪尘没有伸手。
他任那点青色自己走完。
青色尽头,很快生出白雾。雾一出,盆里的水声都像被磨薄了,连洞外潮声也远了一截。灯影在雾中晃了一下,竟分出两层:一层仍贴在盆底,另一层却浮在水面上,亮得更清楚些。
苏清雪一直立在洞口,目光此时落在水面。
上面那层更像路。
所以不能信。
纪尘盯着水面,没有抬头。
镇潮灯照的不是岸,也不是船要走哪边。它只照潮愿不愿让。雾里亮出来的东西,未必是真。
他把指尖压在旧灵银丝尾端,轻轻一撤。
浮在水面那层白亮立刻散开,盆底那层却还多留了半息,才慢慢沉回去。
纪尘记下这个差别。
若日后真入白雾潮,沉在层,多半是雾拿灯影骗眼。
灵石粉已暗了一小半,残灯芯外层焦壳也比方才松了一丝。再催,便不是温养,是强点。
纪尘收掉火线,正要把旧灵银丝完全移开,盆底忽然掠过一点赤。
极细。
比昨夜更淡。
可那一点赤色刚出现,黑芯外层便无声裂开一道头发丝般的小缝。
苏清雪把洞口灌进来的风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