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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。
两人来到裂口前时,穹顶灵矿石的光还没换过一轮呼吸。谷地太深,分不清日夜,但体内修炼周期已过了一整圈。
苏清雪弯腰侧身钻进裂口。枯藤从头顶拂过。纪尘跟在后面,矮着身子走了十来步,甬道渐渐开阔。到能站直时,宽约三尺,高不过六尺。
壁面丹纹在天眼中亮成一片——密度从上层通道的六七层直接跳到十层以上。空气干燥,带着矿石粉的涩味。
小金缩在袖口最深处。不是沉睡。尾巴绕着纪尘手腕紧了一圈,毛全竖着。
甬道不长。七八十步。尽头石门。
纪尘在五步外停住。天眼探上去。
昨天被弹开的那层禁制还在。但隔了一夜,天眼适应了那股灵力密度,勉强扫到表面结构的轮廓——像隔着厚霜看石碑,辨得出有字,认不出写的什么。
他退了两步,不硬看了。
至少十二道。中间有一段精度突然拔了一个档次。
苏清雪上前,掌心灵力贴上门面。数息后收手。
金丹中期。她说。他把最好的手艺留在这里了。
停了一息。
半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
纪尘退到甬道壁边,靠墙站好。天眼张开,盯着石门全貌。
苏清雪破禁的方式和丹室那一次不同。
丹室的八层有千年磨损造成的涡流偏移,能钻进去绕路走。这扇门没有。十二道禁制层层叠压,像岩页一样整齐致密,层与层之间几乎不留间隙。枯荣散人封这扇门时,不打算给任何人留路。
苏清雪选了正面推。
灵力从掌心展开,不是薄刃,是一面平推的力墙。宽度覆盖整扇门面。先整体加压,逼禁制暴露薄弱处。
外面三道在加压下率先松动。天眼看见它们像被泡软的纸页,边缘翘起来了。苏清雪灵力切入翘起处,顺势揭了下来。
第四到第六道更紧。纪尘报出第五道偏左有一段接缝——两条丹纹交汇时衔接不够圆满,千年应力在此聚集。苏清雪换了一缕尖锐灵力扎进去。第五道应声碎开,带动第四和第六道同时松脱。
六道用了不到一刻。
第七道起,一切变了。
天眼中第七道禁制的丹纹精度陡然拔高——线条从粗细均匀变成有呼吸的交替疏密,像在纹路中嵌了一层节律。灵力不再是静态封存,而是在禁制内部极缓慢地循环。
活的。千年后还在转。
苏清雪灵力推上去被弹了回来。换了频率,试了两次,第三次找到循环的节奏,灵力跟着那个频率渗进去。然后从内部反推。
第七道碎了。
第八到第十道,苏清雪额角有了一层极薄的汗。
纪尘在天眼中看到第八和第九道之间有一条不到一线宽的缝。不是磨损——是两道禁制铺设时故意留出的微隙。枯荣散人自己进出用的。千年灵力衰减后这条缝几乎看不到,但缝隙两侧灵力密度差了约半成。
第八和第九之间。偏右。有一条缝。
苏清雪调整方向。灵力探入那条缝时明显顺畅了许多。第八第九道从缝隙处被撕开。
剩三道。
第十道起灵力密度与苏清雪自身修为相当。她不再用巧。掌心灵力骤然加厚,光泽从淡白转深——金丹底蕴调动出来了。
第十道。碎。
第十一道。碎。
最后一道。天眼看到丹纹中央有一枚极小的阵眼。整道禁制的锁芯。
正中偏下两寸。一个点。
苏清雪一指点出。
嗡鸣。比丹室那次更沉更长,像大块石料落进深水。石门向内退开。
缝隙中涌出来的不是赤金色的光。是一股沉闷的气息——干燥,夹着矿石粉的涩味和极淡的丹火余烬。
苏清雪收手,额角的汗拭了一下。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分,几息后平复。
石门后不是房间。
是一段更深的通道。宽不过三尺,天花板几乎擦着苏清雪头顶。纪尘侧了侧身。
壁面上不再是丹纹。
是画。
矿物质颜料涂在磨平的岩面上。千年后大部分颜色褪成灰白和赭黄的影子——像在碑上做了一遍拓印,墨褪了,凹痕还在。
天眼沉入壁面。颜料中的矿物成分已与岩面融为一体,原色不可复原,但矿化后的密度差异让天眼看到了清晰轮廓。
左壁。
第一幅:一名年轻修士坐在丹炉前。袍袖宽大,头发束得随意。炉口药气升腾,线条极简,人只勾了轮廓,丹炉却画得格外仔细——炉身纹路丝毫不马虎,和楼上那座真炉如出一辙。
后面几幅炼丹场景:灵草摊在石台上被逐一辨拣、丹炉烟气从白变赤、出丹时双手捧瓶。画面线条越来越流畅,像手艺在画中生长。
再往后:修士面前多了几个人。教丹道?收弟子?画面模糊只余轮廓。
最后一幅:修士独坐。面前仍是丹炉。头发从黑变灰,周围没有其他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