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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守业从一个失联的老兵，变成了创业中心的安全助教。
这天早上六点半，他已经站在了操场上。
穿着一身旧军装。军装洗得发白，但很干净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学员们七点才到。
第一个到的是新学员赵大勇，三十二岁，去年刚从部队回来。
王教官，赵大勇说，您来得真早。
习惯了。王守业道，部队里都是这个点起。当过十二年兵。
赵大勇瞪大了眼睛，问他怎么来创业中心了。
王守业说萧老师找的他，挨家挨户走访，走访到他们村，在他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。他没开门。后来他妈回来了，让萧策进屋坐，聊了一下午。
赵大勇笑了，问然后您就来了。
没那么快。王守业道，他又来了五次。
七点整，二十一个学员到齐了。
王守业站在队列前。
今天，他说，我教你们消防安全。
学员们安静了。
消防安全，王守业开口，不是小事。火灾来了，不会因为你年轻就放过你。
他拿起一个灭火器。
这个东西，他道，你们必须会用。不是看别人用，是自己用。
他演示了一遍。拔销、握管、对准根部、按压。
现在，他说，你们来。
第一个上来的是赵大勇。
赵大勇接过灭火器，拔销，握管。
然后他的手停住了。
赵大勇？王守业喊了一声。
赵大勇没反应。
他盯着操场东边那堆正在燃烧的木柴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赵大勇。王守业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反应。
王守业走过去。
他看清了赵大勇的脸。
那张脸是白的。嘴唇在抖。额头上全是汗。
王守业认识这个样子。
他自己也有过这个样子。
赵大勇，王守业压低声音，你看着我。
赵大勇的眼睛还是盯着火。
王守业伸手，把灭火器从他手里拿过来，放在地上。
然后他站到赵大勇面前，挡住他的视线。
赵大勇。他道，你叫什么名字？
赵……大勇。
你今年多大？
三十二。
你现在在哪里？
远……远山镇。
你面前站的是谁？
赵大勇的眼睛终于聚焦了。
王教官。他道。
王守业道，你喘口气。
赵大勇的腿在抖。
王守业扶住他的胳膊，把他带到操场边的台阶上，让他坐下。
低头。王守业道，两手撑在膝盖上。慢慢吸气，数到四。再慢慢吐，数到六。
赵大勇照做了。
一次。两次。三次。
学员们都围过来了，没人说话。
周猛也从办公室出来了，站在旁边看着。
赵大勇吸到第七次的时候，脸色缓过来了。
王教官，他开口，对不起。
别说对不起。王守业道，你先告诉我，你刚才看见了什么。
赵大勇低下头。
他道，我看见火了。
然后呢？
然后我想起……赵大勇的声音抖了，去年，仓库着火。我们班六个人进去救人。出来的时候，只剩四个。
王守业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你是那两个没出来的战友？
赵大勇的眼眶红了，我拉了他一把，没拉住。
你拉了。王守业道。
没拉住。赵大勇道。
你拉了。王守业重复了一遍，这就够了。
赵大勇抬起头，看着王守业。
王教官，他道，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？
不适合什么？
不适合……看见火。赵大勇道，我一见火就——
就想起他们。王守业接话。
王守业沉默了一下。
赵大勇，他道，我也怕。
赵大勇愣住了。
您也怕？
王守业道，我以前怕见人。
您是教官。
教官也是人。王守业道，我退伍回来，在家关了两年。窗帘拉着，谁叫门都不开。我妈在门外哭，我都没开。
赵大勇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后来萧老师来了。王守业道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
什么话？
他说，你当兵的时候，不也是从零开始学的？
赵大勇沉默了。
我在这儿教了三个月。王守业道，头一个月，我上课不敢看学员的眼睛。我盯着黑板讲，讲完就走。
那现在呢？
现在我敢了。王守业道，因为有人需要我。
赵大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还在抖。
可是我控制不住。他道。
没人让你控制。王守业道，我让你做的，是喘气。
赵大勇抬起头。
喘气能有什么用？
喘气能让你活着。王守业道，你刚才要是没喘上那口气，你现在就倒在这儿了。
赵大勇愣了一下。
起来。王守业伸出手。
赵大勇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