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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医生,我跟处长汇报了。他的声音比上午快,处长说,让您把那四十七个案例单独整理一份,作为附件报上来,作为立法建议的支撑材料。厅里准备向省人大提。
沈若溪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,问多久要。
两周。吴同志说。
两周来不及。沈若溪道,那四十七个,分布在三个镇,有的地址都变了。我要重新去核。最少一个月。
吴同志在那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回来道行,一个月,厅里给她出一个借调函,下去的时候地方上配合。
不用借调函。沈若溪说,我一个诊所的大夫,下去问人,比打着省里的旗号好使。
吴同志又顿了一下,说您这个人跟别的专家不一样。
我不是专家。沈若溪答道,我是个看病的。
傍晚,沈若溪在诊所门口贴了一张通知。
通知是手写的,红纸黑字:
本诊所下周起停诊一个月,有急病请去镇卫生院。已预约的病人,回来后优先。
周猛骑车路过,停下来念了一遍,问嫂子停诊一个月,镇上人看病怎么办。
去卫生院。沈若溪道,卫生院的李大夫,看常见病比我强。我下乡。
周猛挠了挠头,问哥知道吗。
晚上跟他说。沈若溪道。
晚上,萧策在诊所帮她收拾东西。
她把听诊器、血压计、一沓空白病历、一支录音笔装进包里。录音笔是萧策的,北境带回来的,外壳磨掉了漆。
这个你拿着。萧策把一个充电宝塞进包侧袋。
我有。
多带一个。萧策道,乡下不一定有地方充。
沈若溪把包拉链拉上,说省里说要推广了,全省。
我听见了。
全省有多少个像老柳那样的人。沈若溪道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见过的这三百一十二个。
萧策把桌上的灯拧亮了一档。
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。他说。
不是我做的。沈若溪摇头,这不是我的功劳,是那些学员的。是那些肯把袖子撸起来让我看胳膊的人,是那些肯告诉我工号、告诉我哪年进厂的人。他们要是不说,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萧策没接。
他们说的时候,沈若溪继续道,都跟我说了一句话。沈医生,我们说的这些,有用吗。我每一次都说有用。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她停了一下。
今天我知道了。她说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,沈若溪背着包出了门。
到了给我打电话。萧策道,别硬撑。撑不住就回来。
沈若溪笑了一下,没接这句。
走出十几步,她又回头:省厅来电话了,请我去省城做汇报。下个月。
你答应了?
我说,先把四十七个核完再说。
她说完,转身走了。
萧策站在镇口,看着她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