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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纪委的人，是早上八点到的省城。
四辆车，八个人。带头的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赵主任，四十多岁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表情很平静。他们直接去找孙德胜。
他们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。
直接去了孙德胜的办公室。
孙德胜正在喝茶。
他看到门口站着八个人的时候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。
孙德胜同志，赵主任走进来，把证件亮了一下，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，请你配合调查。
孙德胜的脸色变了。
他放下茶杯，手有点抖：调查？调查什么？
赵主任没回答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：这是省纪委的调查通知书，请你过目。
孙德胜拿过文件，扫了一眼，手就开始抖了。
这不可能，孙德胜把文件放下，声音有点大，你们一定是搞错了。
没有搞错，赵主任说。
孙德胜没看文件。
他看着赵主任，声音有点大：我是省厅的副厅长，你们要调查我，至少要跟省里打个招呼。
已经打过了，赵主任说，省委、省政府都知道。
孙德胜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赵主任说：请你把手机交出来。
孙德胜没动。
孙德胜同志，赵主任的声音平静但坚定，请你配合。
孙德胜的手，慢慢伸进口袋，掏出手机，放在桌上。
赵主任拿过手机，递给旁边的人。
然后他坐下来，看着孙德胜：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。2023年到2025年，你的账户有十七笔大额进账，总额超过三百万。这些钱，都是刘德海通过不同账户转给你的。
孙德胜的脸，一下子白了。
赵主任继续说，还查了刘德海的账，他的污染处理费、安全生产费、土地使用费，每一笔都有孙德胜的签字。又说查了他的房产——省城两套，县城一套，远山镇还有一栋楼，以他的工资收入，买不起。
孙德胜的手在抖。
赵主任又说，还查了孙德胜的关系网，县里的几个局长、镇上的几个干部，都有经济往来，人脉关系都查清楚了。
孙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，声音有点抖，问能不能给他点时间，他需要想想。
你有时间，赵主任说，但现在，请你配合搜查。
赵主任站起来：现在，我们要搜查你的办公室。请你配合。
孙德胜没说话，只是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开始搜查，赵主任示意了一下，两个人开始搜查。
抽屉被拉开，文件被翻出来，柜子被打开。孙德胜看着他们翻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孙德胜的手，在桌子底下，攥得死紧。
搜查进行了两个小时。
文件柜被打开，抽屉被拉出来，所有的东西全部被翻了出来。
他们找到了十七本账本、三十二份合同、一百多张银行回单。
还有一本通讯录，上面记着六十多个名字——全是孙德胜的关系人。
有人递过来一本账本，赵主任翻了翻，脸色变了——这是刘德海的账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赵主任说孙德胜的账本、合同、银行回单全部带走，一张都不能少。柜子里的东西全部登记在案。通讯录也带走。
有人指着角落说那边还有个保险柜。赵主任走到孙德胜面前，问保险柜的钥匙在哪儿。
孙德胜沉默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，递过去。
这把，他指着其中一把说。
赵主任翻了翻通讯录，抬头看着孙德胜：这些人，你都认识？
赵主任把通讯录放在桌上，指着上面的名字：这个是县财政局的张局长，这个是县国土局的李局长，这个是镇上的王副镇长——你跟他们，都有经济往来。
孙德胜还是没说话。
你的关系网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，赵主任说。
孙德胜低下了头。
孙德胜同志，赵主任说，你有权保持沉默，但你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将作为呈堂证供。
孙德胜的嘴唇动了动，还是没说话。
赵主任说：现在，请你跟我们走。
孙德胜看着他，声音有点哑：去哪儿？
省纪委办案点，赵主任说，接受进一步调查。
孙德胜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他扶了一下桌子，站稳了。
然后他看了看办公室——这个他坐了七年的办公室。
我能拿件外套吗？他问。
赵主任点头：可以，但请快一点。
孙德胜从衣架上拿下外套，披在身上。
还有别的东西要拿吗？赵主任问。
没有了。
手机交了吗？
交了。
好，走吧。
然后他跟着赵主任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孙厅长！有人喊了一声。
孙德胜没回头。
孙厅长，怎么回事？又有人问。
走廊里站满了人。
省厅的干部、工作人员、保安，都站在走廊两边，看着孙德胜。
没人再说话了。
孙德胜低着头，从走廊里走过。
他的脚步声，在走廊里回响。
很清晰。
很孤独。
到了楼下，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赵主任打开车门：
孙德胜弯腰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。
车子启动，慢慢驶出了省厅大院。
孙德胜透过车窗，看着省城的街道。
他在省厅，待了二十年。
从一个普通科员，做到副厅长。
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直待下去。
现在，他要离开了。
车子上了高速。
孙德胜闭上了眼睛。
三个小时后，车子到了省城。
省纪委办案点，在省城郊外，一栋灰色的楼。
赵主任打开车门：到了，下车吧。
孙德胜下了车，抬头看了看那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