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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策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刘德海的案卷。
他没说话。
周猛走进来。
他道，你在想什么？
下一个会是谁。萧策道。
下一个？周猛愣了一下，你是说，还有人像刘德海一样？
萧策把案卷翻到中间那一页，推过去。
那一页上，是刘德海的合作企业名单。
你看。他道。
周猛查了一遍名单，从头念下来。
宏远机械。清河建材。柳河电子。远山化工。青山矿业……他念了六个，停住了，一共多少家？
十七。
十七家。周猛把名单放下，哥，你要干什么？
周猛看着他。
你疯了？
我没疯。萧策道，刘德海能在这儿横行十年，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。他得有人给他供货，有人给他销货，有人替他压人。这十七家，就是那张网。
可这十七家都是正经企业。周猛道，有的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。
正经不正经，萧策道，查了才知道。
周猛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。
哥，你不怕得罪人？
我怕。萧策道，但我更怕那些工人被害了职业病，没人管。
刘德海只是一个人。周猛道，他的背后，还有很多人。
我知道。萧策答，但我不能因为怕，就不查。
周猛把椅子往前拉了拉。
那你打算怎么查？总不能十七家一起上。
不一起上。萧策道，先挑三家。
哪三家？
萧策拿起笔，在名单上圈了三个名字。
宏远机械，清河建材，远山化工。他道。
为什么是这三家？
宏远机械，萧策道，是刘德海最大的供货商。清河建材，是他老婆娘家的。远山化工，三年前出过一次事故，死了一个人，最后按意外处理了。
周猛发现那个圈画得很重。
死了人那家，他道，我怎么没听说过？
因为案子三天就结了。萧策答，赔偿十八万，家属签了字，走了。
十八万。周猛重复了一遍。
萧策道，我昨天翻案卷翻到的。家属姓刘，是外地来的，签完字以后再没出现过。
周猛不说话了。
你先去查这三家。萧策道，查三件事。
周猛问哪三件。萧策说第一，最近三年的环保违规记录；第二，职业病投诉；第三，工资发放。
周猛一条条记在本子上，问从哪儿查起。
从县里的公开信息查起。萧策道，环评报告、处罚决定、劳动仲裁，这些都是公开的，不用托人。
周猛问查出来以后呢，萧策说先不动，拿着材料回来，一起看。
周猛点头，把本子合上，说他要是一个人跑三家，来回得半个月。
我跟你一起。萧策道。
周猛抬起头，问他去？
我去。萧策道，远山化工那家，我得亲自去。
周猛问为什么。萧策说因为死的那个人，案卷上写的是高处坠落，但同一份案卷里，医院的初诊记录写的是有机溶剂中毒。
周猛的脸色变了，他没料到是这样。
中毒？
萧策道，两个说法对不上。家属签了字，十八万，案子结了。
周猛攥紧了本子，说这要是真的——
要是真的，萧策道，就不是刘德海一个人的事了。
周猛决定现在就去，说他今天就去查。萧策让他去，查的时候别声张，尤其是远山化工那边，别让人知道他们在看这个。
周猛应了一声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脚步回过头，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。
萧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案卷最底下抽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是一份回访表。
这是周嫂子昨天交的。他道，刘德海厂子倒了以后，我们接了他们那边的四十一个工人。
周猛拿起来看。萧策说四十一个工人里，十一个在体检里查出了问题——肺功能下降的七个，听力下降的三个，血常规异常的一个。
周猛抬起头，重复了一遍十一个。
这还只是一家厂的四十一个人。萧策道。
周猛低下头，把回访表又看了一遍，最后说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