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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策一个人开车去省城。
他是凌晨四点半出的门。没有跟周猛说。没有跟老邓说。没有跟沈若溪说。他没有找韩铁军，没有找媒体，没有找任何人。他只是去找刘德海。
萧策把车从创业中心的院子里开出来，车灯都没开，借着路灯的光，慢慢滑上了省道。等出了远山镇的地界，他才打开车灯，踩下油门。
省城。一百二十公里。一个半小时。
路上车很少。天还黑着，两边的山在车灯里一闪一闪地往后退。
萧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一只手按了按腰间。断刀的刀柄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肋骨，隔着衣服，他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弧度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是周猛。
萧策接了。周猛问他去哪，他说出去一趟。周猛问是不是去省城，他说嗯。周猛说要跟他去，萧策说不用，让他盯着创业中心。周猛说一个人去不放心，萧策声音很平，让他听话，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省城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周猛问他带了没有，萧策说带了。周猛让他小心，萧策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
他又拨了老邓的号，让他把沈若溪那边盯紧了。老邓问他去省城，要不要安排人。萧策说不用，一个人去。老邓让他小心，刘德海那边人多。萧策说知道。
他又拨了沈若溪的号。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沈若溪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，像是刚醒。
有点事。去省城一趟。
沈若溪沉默了两秒：你去找刘德海？
嗯。一个人去。
萧策，你别冲动。
我没冲动。萧策说，我就是去跟他谈谈。谈他该怎么做人。
沈若溪又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，让他小心，别跟刘德海动手。萧策说不会。沈若溪让他答应，萧策说我答应你。沈若溪说你上次也答应我了。萧策说上次是上次，这次不一样，这次是去讲道理。
沈若溪沉默了两秒：你讲道理的时候，比动手还吓人。
萧策笑了一下：我有那么吓人吗？
有。你上次跟马长河讲道理，把人家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。
那是他自己胆子小。
沈若溪说安安今天学校有活动，她送她去，让他不用担心家里。又让他早点回来，安安晚上要听他讲故事。萧策说好，一定。
萧策看了看。车过了服务区，天开始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烧出一条橙红色的缝，像是有人拿刀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口子。
萧策看着那条光缝，眼神很平。
六点十分，他进了省城。
萧策没有去刘德海的公司总部。他把车停在省城东郊一条小巷子里，熄了火，摇下车窗。
外面是菜市场。这个点，菜贩子已经开始摆摊了。一辆三轮车拉着一车白菜从旁边经过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了一点到萧策的车门上。
他没在意。
萧策盯着菜市场入口处的一个摊位。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铺塑料布，把蔬菜一捆一捆地码上去。动作熟练，手脚利索。
马四的老婆。
萧策看了一会儿，把车窗摇上来，发动汽车，离开了。
六点四十分，他到了刘德海公司总部楼下。
萧策看了看。这是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，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，在晨光里反射出冷冰冰的光。门口停着三辆车，一辆黑色奔驰，一辆白色宝马，一辆灰色奥迪。
萧策把车停在路边，下车。
萧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黑色裤子，运动鞋。很普通。混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但他腰间别着一把断刀。
萧策走到写字楼门口。玻璃门还没开，旁边的小门虚掩着，一个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。
萧策推门进去。
保安抬起头：你找谁？
刘德海。
保安打量了他一眼：你有预约吗？
没有。
没有预约不能进。保安说。
你告诉刘总，远山镇的萧策来了。他会见我的。
你怎么知道他会见你？
因为他等我来，等了很久了。
保安愣了一下。他很明显听过这个名字。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内线号码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，然后挂了。
刘总说，请您上去。十二楼。
萧策把话接了过去，走向电梯。
电梯很安静。楼层数字从1跳到12，中间没有人上来。
叮。
门开了。
萧策看了看。十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，两边墙上挂着刘德海跟各种人的合影。照片里的刘德海笑得很开，手搭在不同人的肩膀上，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——我认识很多人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实木门。门开着。
萧策走进去。
萧策看了看。办公室很大。落地窗对着省城的东面，晨光正好照进来。办公桌是红木的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。
刘德海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领口松了两颗扣子。萧策面前放着一杯茶，茶汤是金黄色的，冒着热气。
萧老师。刘德海说，这么早。
刘总。
刘德海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：坐。喝杯茶。
萧策没坐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面，隔着一张红木桌子，看着刘德海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刘德海先笑了。不是那种热情的笑，是那种我懂你来干什么的笑。
萧老师是为嫂子的事来的？刘德海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你知道了？
听说了。刘德海把茶杯放下，我得澄清一下，不是我安排的。我手下人多，有些人自作主张，我管不住。
刘总，萧策的声音很平，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跟你谈道理的。道理我写了两篇文章，已经说清楚了。
那你来干什么？
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
什么事？
萧策往前走了一步，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跟刘德海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我老婆被人堵了。两个人。在老街上。他们提了家里有老人，有孩子。
刘德海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这件事，我本来打算用文章解决。萧策说，但文章是给讲道理的人看的。
他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