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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若溪先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她让周猛挨个找到那些学员,当面问:你的病历,远山想拿去做汇总,隐去名字,只留症状和工种。你同意吗?
同意。刘桂芳说,只要别把我名字漏出去。
不会。沈若溪说,去标识,是我们汇总的第一条规矩。
六个人,都签了授权。
周猛问:沈医生,为啥非得本人授权?
因为病历是学员的隐私。沈若溪说,不经授权就拿去用,是犯法。哪怕是为了他们好,也得他们点头。
那要是有人不签呢?
不签,就不汇总他那份。沈若溪说,但我会跟他说清楚,不汇总,等于把证据藏起来。他自己权衡。
还好,周猛说,六个都签了。
第二件,沈若溪把六份病历,一份一份处理。名字抹掉,只留下:工种、症状、工作时长。
经本人授权并去标识后,沈若溪汇总三地六例劳损、粉尘、噪声与溶剂暴露记录。
柳河,她在一张空白表上写,焊工,两例,腕麻、耳鸣。
清河,周猛在旁边念,焊工,一例,腕麻;打磨工,一例,粉尘,咳嗽。
远山本部,沈若溪说,涂装工,一例,溶剂暴露,头晕;还有一例,是张伟——当年的眼伤。
六例,三个点,四类暴露:劳损、粉尘、噪声、溶剂。
沈医生,周猛看着那张表,这一摆出来,真有点触目惊心。
触目惊心的不是六例。沈若溪说,是这六例背后,可能还有更多——只是没查出来。
沈若溪把那四类,在表上标出来。
劳损,两例,都是手腕。她说,焊工,长期握焊枪,腕部劳损,最常见。
粉尘,一例,打磨工。周猛说,肺部,是大事。
噪声,两例,耳鸣。沈若溪说,长期在高分贝环境里,耳蜗损伤,不可逆。
溶剂,一例,涂装工。周猛说,头晕,长期接触,伤肝伤神经。
沈若溪把笔放下:四类暴露,六个工种,三地。这不是巧合,是行业病。
她把张伟那份,单独抽出来。
张伟当年,她说,有人连夜送他去医院,处置是及时的。可档案上写得很清楚——
写什么?
入职无健康基线,损伤与职业关联性,无法确认。沈若溪说,也就是说,当年的处置,全靠个人救火。有人连夜管了他,可系统里,没有入职基线,也没有长期追踪这把尺。
那要是当年有这把尺呢?
要是当年有,沈若溪说,他那一份,就不会是孤例。可现在,六份摆在一起,才能看出,这不是天灾,是人祸——是系统缺了这把尺。
那当年送张伟去医院的人,周猛问,是谁?
是我。沈若溪说,当年,是我连夜送他的。
周猛愣了一下:
沈若溪说,那时候,远山还小,就我一个医生。张伟眼睛伤了,我连夜送他去县医院。
那……那你救了他一只眼?
我只是送得及时。沈若溪说,真正救他的,是运气。可运气,不是系统。
周猛沉默了一会儿:那这把尺,现在补,来得及吗?
来得及。沈若溪说,入职基线,从下一批学员起,建。长期追踪,从这一批起,跟。
可这要花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