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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周结束，清河焊工班教室里，少了十七个人。
郑校长看着那十七份退学申请，脸色铁青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最后把那摞纸往桌上一拍：都是主动退学的！写清楚了，主动退学，不是我们赶人！
周猛站在他对面，把那摞申请拿起来，一份一份翻。
郑校长，他说，这些，真是主动退学的吗？
白纸黑字，签了名的！郑校长说，你自己看！
周猛翻到第三份，停下来：这一份，刘桂芳，备注写家里春耕，走不开。你说是主动退学，可她是被课表逼走的。
春耕是农事，跟课表有什么关系？
怎么没关系？周猛说，她下午要回家干活，你按远山的课表，下午排实操，她来不了，只能退。
那……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郑校长，周猛把那份申请放下，这十七个人，我都去家访过了。
什么？
我一个一个，都去家里看了。周猛说，这十七个人，不是怕苦。有人赶春耕，有人没车回村，有人要接孩子——各有各的难处，没有一个是不想学
周猛先去了刘桂芳家。刘桂芳正蹲在地里补秧，看见他来，直起腰：周教官，你怎么来了？
来看看你。周猛说，你家这地，种了几年了？
五年了。刘桂芳说，男人在外打工，地里的活，就靠我。
那你下午，真走不开？
走不开。刘桂芳说，这几天的秧，不补就烂在地里。可我人是真想学焊工……
周猛看着她，问了一句：那你上午来学，行不行？
上午？刘桂芳眼睛一亮，上午我没事，能来！
周猛说，那我把你排到上午班。
从刘桂芳家出来，周猛又去了李三娃家。李三娃蹲在门口，看见他，站起来：周教官，我……我不是不想学。
我知道。周猛说，你家离镇上十里地，没班车。
李三娃说，我腿脚又不好，走不动。
那要是镇上有人给你搭个顺风车呢？
顺风车？李三娃愣了一下，谁给我搭？
我联系镇上跑运输的老刘，周猛说，他每天早上路过你们村口，能捎你一段。
李三娃张了张嘴：那……那我能回去学？
周猛说，回去学。
郑校长愣住了。
刘桂芳，家里三亩地，春耕就这几天，她走不开。周猛说，李三娃，家离镇上十里地，没有班车，来回要走两小时。王秀兰，孩子放学没人接，下午四点就得走。
他一边说，一边把一摞家访记录放在桌上。
这是十七份家访记录，周猛说，每一份，都写清楚了，他们为什么上不了课。你要按主动退学结案，我不拦。可这些记录，你得看一眼。
郑校长看着那摞记录，没有伸手。
郑校长，周猛说，你把人招进来，是奔着学手艺来的。现在人走了，你说是他们主动退的。可他们是被你的课表，逼着退的。
我……郑校长张了张嘴。
远山的课表，是给能全天学的人排的。周猛说，你照搬过来，是把不能全天学的人，往外推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郑校长拿起那份家访记录，翻了几页，又放下。他的手指，微微发抖。
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？他问。
先把剩下的学员，一个一个问清楚。周猛说，问他们，能上什么时间的课。然后，按他们能上的时间，重新排。
重新排？
周猛说，人课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