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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艺没丢,人就没丢。萧策说,丢的,是你自己先把自己看低了。
王守业蹲回那台变速箱前,手指搭在零件上,半天没动。
萧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去:远山开了个培训中心,柳河那边,给老兵留了床位。韩铁军的名册上,九个老兵已经到了,就差你一个。
王守业看着那张纸,没有接。
十个名额,萧策说,九个人占满了床,第十张床,还空着。
王守业的手指动了动,又缩回去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萧策,声音发闷:萧教官,你回去吧。我不吃救济。
守业,你还记得那年拉练,你跑在最前面,喊的那句什么?
王守业低着头,没答。
你说,谁也不能掉队萧策说,现在,队伍在等你,你反倒要掉队?
王守业的手,停在零件上,指节发白。
过了很久,他哑着嗓子说:萧教官,我不是不想回……我是怕,回去了,给你们添麻烦。
添麻烦?萧策说,十个老兵,九个人好好的,就差你一个,叫添麻烦?
王守业没再接话。
萧策没有多劝。他把那张纸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。
这不是救济。萧策说,是十个名额,等你来占一个。纸放这儿,你想通了,打我电话。
他转身,往车间门口走去。
身后,王守业站在那台变速箱旁,一直没回头。
萧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守业,当年你教新兵修车,手把手,不嫌脏。现在远山需要你这样的手。你好好想想。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走到货运站门口,萧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间里的灯还亮着,那个蓝工装的身影,蹲在变速箱前。
十年了。
他想起王守业在部队时的样子——那个修车最快、话最少的老班长。
人还在,手艺还在,只是把自己关在了外面。
车间外,夕阳把萧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掏出手机,给韩铁军发了条消息:
人找到了。十年没回家了。床,给他留着。
车间里,王守业看着那台修了一半的变速箱,久久没有动。
工具箱上,那张纸,被油污的布压着。
他伸手,把纸拿起来,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柳河,老兵宿舍,第十张床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工装内袋里,压着胸口。
夜班的铃声响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那台变速箱前,重新拿起扳手。
手,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夜还长,活也还长。
他低下头,继续修那台变速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