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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三喜家在柳河镇最西边的沟里,从镇上走过去,要翻两个坡。
周猛走在坡上,脚底下是碎石头。他在心里把这一趟的账盘了一遍:赵三喜要是退了,柳河就少一个人,那四成七就更难看;可他要是不退,住宿、饭钱、工钱,一环扣一环。
他在坡顶停下来,掏出手机,给镇上的宿舍老板打了个电话:老板,床位留一个,这两天就有学员住。
周教官,你说了算。
挂了电话,他擦了把汗,继续往沟里走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赵三喜正蹲在院门口劈柴,看见他,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。
周教官……赵三喜放下斧头,站起来,你怎么来了?
来找你。周猛说,七天没上课了,电话也不接。
赵三喜低下头,半晌才说:周教官,我……我想退训。
为什么?
末班车太早,下了工赶不上。赵三喜说,去一趟镇上,第二天起不来,工也丢了。
那也不能退。周猛说,你学了快一个月了,这会儿退,前头的功夫全白搭。
可我真去不了……
去得了。周猛说,我今儿来,就是把这事给你办了。
赵三喜抬起头,有点懵。
镇上宿舍我给你留了个床位。周猛说,你住镇上去,晚上上课,白天不用来回跑。
住、住镇上?
周猛说,住宿我来安排,饭钱你出。从明天起,你晚上睡镇上,白天照常上工。
赵三喜张了张嘴,半天,声音有点哑:周教官……你图啥?
图你把这门手艺学完。周猛说,学完了,你就不用在沟里劈柴了。
赵三喜低下头,半天没说话。
那……他抬起眼,周教官,住宿的钱,我自己出。
出多少算多少。周猛说,差的我先垫着,等你学完挣了钱,再还我。
赵三喜眼眶一热,把脸别过去:我、我不是不想学……是实在没法子。
我知道。周猛说,所以法子我来想。
赵三喜蹲下去,好一会儿,闷声说了句:周教官,明天我准到。
我等你。周猛说。
从赵三喜家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周猛蹲在坡上,把赵三喜的备注改成:住宿已解决,明日归课。
这一趟下来,周猛找到缺课学员,确认对方因末班车太早只能退训,又补上交通与住宿方案,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按住了。
回到镇上,他重新翻开柳河那本台账。十一个缺课的学员,他挨个在备注栏里标了进度:王春梅的车,谈妥了;李根柱的照护,排上人了;赵三喜的住宿,定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再按统一口径重算30日学习持续率。
成绩仍不好看。
周猛看着那个数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。四成七,比计划差出一截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这张低分表交到萧策桌上。
萧策拿起来,从头看了一遍,没说话。办公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周猛低着头,我尽力了。十一个学员,能跑的都跑了,能谈的都谈了。可这数……还是上不去。
多少?
四成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