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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秀兰又点了点头,念叨了一句:你爸没福,等不到这一天。你有福——家里有若溪,有安安,日子在后头呢。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。
李秀兰夹起一块红烧肉,放进安安碗里:安安,多吃点,长高个。
谢谢奶奶!安安大口扒着饭。
奶奶,安安扒了两口饭,忽然问,你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?
李秀兰愣了一下:咋这么问?
我想让奶奶一直住这儿。安安说,这样我天天都能见着奶奶。
李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别过脸,擦了擦,又转回来:奶奶得回老屋。老屋是你爸和你爷爷住过的地方,得有人看着。
那我放假去看你!安安说。
李秀兰笑着应道,奶奶给你腌腊肉吃。
李秀兰又夹了一筷子菜,放到萧策碗里,轻声说:策儿,你在外面好好的。家里有妈,有若溪,有安安,你别惦记。
萧策说,我记住了。
安安啃着排骨,忽然问:爸爸,你办公室里那把刀,是干啥的?
萧策放下筷子:那是爸爸以前在北境用的刀。
那刀呢?
断了。萧策说,刀会断,但有些东西,比断刀更硬。
啥东西比刀还硬?
比如原则。萧策说,比如远山的牌子。比如——一群想要改变命运的人。
安安歪着头,想了一会儿,忽然说:爸爸,我明白了。
你明白啥了?
远山模式,是帮人的。安安说,帮那些想学手艺的人,帮那些想改命的人。这个,比刀硬。
那爸爸,安安又问,那把刀,还会修好吗?
不修了。萧策说,刀断了,就让它断着。记着它就行。
安安认真地点了点头:那我帮你记着。
李秀兰在旁边听着,眼眶又红了。她别过头,扒了一口饭。
萧策看着安安,没有说话。他端起碗,低头吃了一口。
那口饭,有点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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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萧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。
他走到柜子前,拉开柜门。
柜子里,放着那面叠好的旧旗。旁边是那把断刀——刀刃上布满缺口,刀身暗沉,陪了他十年。
他蹲下身,把旧旗重新叠了一遍,叠得方方正正,放到断刀旁边。
叠旗的时候,他看见了柜子里的其他东西。
最上面,是一张发黄的照片——第一年,三个学员站在那间破教室门口,穿着旧棉袄,咧嘴笑着。那间教室,屋顶漏雨,窗户漏风,墙皮一块一块地掉。
照片名字,有按手印的,有写错字的,还有几个,名字后面打了个勾——那是结业的记号。
再笔的进出账——买水泥的,买钢筋的,给学员垫付学费的。字迹密密麻麻,一笔都不差。
账本底下,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作文纸。打开,是安安的字——远山模式,就是让好人吃饱饭。
萧策把那张作文纸拿起来,看了看,又放回去,压好。
一面旗,一把刀。
一张照片,一本名册,一本账本,一篇作文。
他关上柜门,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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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办公室,院子里,安安正站在门口喊他。
爸爸——吃饭了——
来了。萧策应了一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,那扇门里,锁着他两段人生。
一面旗,是这四年。
一把刀,是那十年。
他把手从门把手上移开,朝院子里走去。
春夜的风很轻,吹动院子里的枣树。新发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远处,创业中心楼顶,那面崭新的旗帜在风里飘着。
安安跑过来,拉住他的手,仰头问:爸爸,那面旗,会一直飘吗?
萧策低头看她,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旗。
他说。
远山的旗,还在飘。在风里,在雪里,在每一个远山人的心里。永远不会倒下。
安安仰着小脸,似懂非懂,却使劲点了点头:那我也会记住的。
萧策摸了摸她的头,看着那面旗,轻声说:旗会旧——但远山,不会老。
吃饭了。沈若溪站在门口,轻声喊了一句。
来了。萧策应道,牵着安安的手,朝屋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