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远山的旗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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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刚过,年味还没散尽,远山镇河边的柳树就抽了新芽。开春了。

创业中心的操场上,站满了学员。队伍正前方,两根旗杆之间,一面崭新的旗帜正沿着绳索缓缓升起。

红色的旗面,绣着四个大字——远山模式。

新旗在春风里抖开,猎猎作响。学员们仰着头,看着那面旗升到顶,齐刷刷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——他们大多是农民出身,这个礼是现学的,却举得很直。

创业中心换了新旗。旧旗被周猛收了起来,等萧策去处置。

周猛站在萧策身边,低声说:萧教官,新旗挂好了。

萧策看着那面旗,辛苦了。

不辛苦。周猛顿了顿,旧旗……旧旗我收起来了,放你办公室了。

萧策说,那面旗,等我去收。

周猛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

一个学员凑上来,指着旗杆问:萧教官,咱换新旗了?

换了。萧策说,旧旗旧了,收起来,换面新的。

那旧旗呢?学员又问,扔了?

不扔。萧策说,收进柜子。那面旗,跟了咱四年,有年头了。

有年头的东西,都该收好。另一个学员接话,我家还有我爷的旱烟杆子,破得不成样,我娘也舍不得扔。

萧策看了那学员一眼:你这话在理。有些东西,新旧都得留着。新的是日子,旧的是来路。

萧教官,一个年纪小点的学员挤过来,那咱的新旗,是不是也得上回新闻?

上不上新闻,旗都得飘。萧策说,旗是飘给远山镇的人看的,不是飘给记者看的。

学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那萧教官,又一个学员问,等我们结业了,是不是也能回来看看这面旗?

萧策说,旗立在这儿,就是给你们看的。你们在外头混出名堂,回来看看旗,就知道根在哪儿。

学员们听了,都跟着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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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萧策回到办公室。

桌上,叠着一面褪了色的旧旗。旗角磨破了,颜色洗得发白,但上面远山模式四个字还清晰可辨。

他伸手摸了摸那面旧旗,指腹划过粗糙的布面。

萧教官。周猛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省城来的,挂号信,韩叔让人捎的。

萧策接过信,拆开。

信纸很薄,却厚厚一沓。他一张一张地看,看到第二页的时候,手忽然停了。

萧教官?周猛察觉不对,怎么了?

萧策没有回答。他把信放下,又拿起来,看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有些哑:周猛。

我爸的案子,翻了。萧策说,省里重审了。当年是陆景深那边做了假证,我爸是被冤枉的。现在——干净了。

周猛愣住了:真、真翻了?

翻了。萧策说,信里说,程序走完了,追认也下来了。我爸的名字,还了个清白。

他顿了顿,又说:还有一件事。信里附了一份北境那边的档案摘录——当年那场仗,我的指挥记录也解密了。省里说,这是军功,该记的,都要记上。

周猛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最后他猛地吸了吸鼻子:萧教官,这是好事啊!大好事!

是好事。萧策说。

那……要不要跟学员说一声?周猛问,让他们也知道知道。

不说。萧策说,这是我的家事,犯不上让一操场的人跟着抹眼泪。

那总得庆祝庆祝吧?

庆祝啥。萧策看他一眼,把柳河镇那批学员带好,就是最大的庆祝。

周猛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行,我记下了。

他刚把信收好,手机就响了。是韩铁军。

策子,信收到了?

收到了。萧策说,叔,谢谢你。

谢啥。韩铁军的声音带着笑意,你爸那事,是叔这些年办得最痛快的一件。当年那些假证,我一份一份翻出来,就想看看陆景深那伙人,还有啥好说的。

萧策说,改天我去省城,请您喝酒。

喝酒不急。韩铁军说,你先把你那远山的旗,挂稳了。你爸的名声,跟那面旗一样,都得立住了。

萧策握着手机,应了一声:立得住。

挂了电话,他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面旧旗,很久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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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母亲李秀兰来了。

萧策到镇口接她的时候,她正拎着一布袋新挖的野菜,站在日头底下。看见儿子,她快步迎上来,第一句话就问:策儿,那事儿——你爸的事——

翻了。萧策说,妈,我爸的名声,回来了。

李秀兰站在镇口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攥着那袋野菜,指节发白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你爸……你爸要是在,该多好。

爸在天上看着呢。萧策说,他看见我娘们好好的,就放心了。

李秀兰抹了把泪,点了点头:走,回家。妈给你做野菜馅的饺子,你爸最爱吃这个。

萧策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,您那案子的事,我也跟您说一声——省里把当年的假证全推翻了,追认也下来了。爸的名字,上的是真账。

李秀兰看着他,嘴唇抖了抖:妈知道。妈就是……觉得这一天,来得太晚了。

不晚。萧策说,该还的,早晚会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