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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5日。
远山镇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清晨推开窗户，白茫茫一片，屋顶、树枝、操场，全被盖了厚厚一层。
周猛裹着军大衣进来，搓着冻红的手：萧教官，雪下大了，路都白了。今天还训练不？
训练。萧策站在窗前，头也没回，下雪更要练。
可这路滑，操场都结了冰，学员要是摔了——
摔了，爬起来接着跑。萧策转过身，远山的人，不是在温室里养大的。
周猛知道劝不动，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吹集合哨。
操场上，学员们站成两排，眉毛、肩头全是雪。有几个年纪小的冻得直跺脚，但没有一个人缩脖子。
这是创业中心迎来的第二个冬天。和去年相比，操场上的人多了一倍，喊出的号子也齐了一截。学员在雪地里跑步，一圈一圈，没有人喊停。
萧策站在队前：今天，在雪地里跑三圈。跑完，有活干。
什么活？前排的学员问。
跑完再说。萧策说，现在，听口令——跑！
学员们在雪地里跑起来，脚踩在积雪上，咯吱咯吱响。萧策没有站在边上，他跟队跑，步子不快，却稳，每一步都踩得瓷实。
跑完三圈，学员们喘着白气，围拢过来。
萧教官，一个叫李刚的学员凑上来，你不是说有活干吗？
萧策说，刚才二毛跑到镇西头，回来说——王大爷家屋顶的雪没扫，压塌了半间棚子，炭也没了。王大爷七十多了，一个人住。
王大爷？有学员接话，就是那个儿子在外地的王大爷？
就是他。萧策说，收拾家伙，跟我走。
远山的学员，不只是学手艺的。萧策说，手艺人，得先学会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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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爷家的院子，积雪没过脚踝。半间柴棚果然塌了，木板斜在雪地里。
萧策带着学员到的时候，王大爷正拄着拐，站在屋檐下发愁。
大爷，萧策走过去，我们来帮您收拾。
萧、萧教官？王大爷认出他，又看看他身后一群雪人似的学员，眼圈一下就红了，这大冷天的，你们咋来了？
路过。萧策说，看您棚子塌了，顺带手。
顺带手？王大爷抹了把眼睛，这是塌房子，不是扫院子——
大爷，李刚已经抄起铁锹，您别管了，坐着看就行。我们人多，一会儿就好。
学员们分工明确：几个上房扫雪，几个清理塌了的木板，李刚带着人劈柴。张全蹲在门口，把王大爷那台老掉牙的炉子拆开，捣鼓了十几分钟，炉膛重新旺起来。
大爷，张全直起腰，您这炉子烟道堵了，我给您通了通。今晚烧柴，不呛了。
王大爷看着那堆劈好的柴、通好的炉子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说出一句：你们……你们比亲儿子还靠得住。
大爷，萧策说，您儿子在外头挣钱，是给您挣养老钱。我们搭把手，不耽误他。
可你们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。王大爷念叨，这大冷天，不在家待着，跑来给我收拾屋子。
我们年轻，扛得住。李刚插话，大爷，您这棚子，明儿我再来给您加固加固。
还来？
李刚说，手艺人，干活得干到根上。
那也得谢，王大爷从屋里端出一锅姜汤，我熬的，趁热喝。你们一人一碗，不许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