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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4日。
省城来的记者张明，几天前发了一篇报道——《远山模式，到底帮了谁？》——网上议论纷纷。
萧策没有回应那篇报道。他只是给张明打了个电话，约他出来走走。
此刻，两人坐在远山镇最高的山顶上。
风很大，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。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，伏在天地之间。山脚下的远山镇，房屋错落有致，炊烟袅袅升起，和云雾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烟，哪里是雾。
萧教官。张明说，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？
因为这里，能看到远山镇的全貌。萧策说。
他抬手指向山下，目光平静而深远。
张明看着远处的山峦，点了点头。
很美。
是啊。萧策说，远山镇，很美。
但以前，这里的人，过得很苦。
没有工作，没有手艺，不知道怎么改变命运。
于是，我创办了远山创业培训中心。
教他们学手艺，找工作。
张明看着萧策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快门按钮，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每当遇到值得记录的时刻，他的手就会不自觉地触碰那个按钮。
张记者。萧策说，我知道，你在质疑远山模式。
你觉得它是作秀，是骗人。
但我想告诉你——远山模式，是真实的。
是帮人的。
不是作秀。
张明沉默了。
风从山谷里灌上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隐隐约约的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萧教官，我采访了一些学员。他说，他们说，培训内容太简单，学不到东西。
就业推荐不靠谱，找不到工作。
收费太高，负担不起。
这些问题，你怎么解释？
萧策想了想。他的目光落在山脚下的一栋白色建筑上，那是远山创业培训中心的所在地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它显得那么渺小，几乎要被周围的山林吞没。
张记者，你说的这些问题，都存在。他说，远山模式，不是完美的。
它有优点，也有缺点。
优点是——它帮了很多人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。
缺点是——它还不够完善，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。
但我在努力改进。
让远山模式，变得更好。
举个例子。张明说，你说就业推荐不靠谱，现在怎么改？
萧策想了想——以前，我们把学员推荐给企业，就算完事。后来发现，有的人干了三个月，就被辞了。
为什么？
企业嫌他们上手慢。萧策说，后来我们改了一个规矩——学员结业后，教官要跟三个月。企业反馈哪个学员跟不上，我们就回去补训。
补训？
萧策说，补训不要钱，补到能上手为止。今年，我们补训了二十三个学员。
张明掏出本子，记了下来。
收费高呢？
学费已经降到市场价的一半。萧策说，家里实在困难的，可以先学后付。结业找到工作，再从工资里慢慢扣。
谁出的这个主意？
一个学员。萧策说，他家里穷，交不起学费，差点退学。我问他怎么办，他说——萧教官，你让我先学着，等我挣了钱，再补给你。
他后来呢？
他现在在县里的汽修厂，一个月六千。萧策说，学费，三个月就还清了。
张明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把本子合上，别在腰间的笔拿下来，又放回去，反复了两次。他见过太多人，在面对质疑时，要么愤怒，要么辩解，要么回避。但萧策不一样。他的语气太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而这恰恰最让人没法反驳。
萧教官，你真的想把远山模式做好？
真的。萧策说，远山模式，是帮人的。
不是作秀。
我想让它变得更好。
帮更多的人。
张明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