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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七十三章自首
萧策走了以后，赵维民在青山村的老宅里坐了很久。
秋天的傍晚来得快。太阳刚刚落山，院子里已经开始暗下来了。风从门外吹进来，带着凉意。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，有几片落在门槛上。
赵维民没有开灯。
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，一个人。
面前的八仙桌上，那壶茶已经彻底凉了。两只杯子，一只他喝过的，一只萧策碰都没碰过。
他看着那只干净的杯子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，在经历了这样一场谈话之后应该有的状态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棵枣树。没有回头看那把挂在墙上的锯子。
他走出了老宅的门。
门在他身后，吱呀一声关上了。
青山村的天已经黑了。村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亮着灯。远处传来狗叫声，还有谁家在炒菜的声音——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响，带着烟火气。
赵维民沿着青石板路，走到了村口。
他开来的那辆旧桑塔纳还停在老槐树下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了车。
发动机响了。车灯亮了。
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透过挡风玻璃，看着远处的村庄。
青山村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了。只有几盏灯，星星点点地亮着。
那些灯哄孩子睡觉。
赵维民看着那些灯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挂上挡，踩下油门。
车驶上了回省城的路。
从青山村到省城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。
这一个半小时里，赵维民什么都没有想。
不是不想想。是——他所有的想法，在刚才那场谈话里，已经说完了。
说完了，就没有了。
车到省城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。
赵维民没有回自己郊区的住处。他绕了一条路，去了一个地方——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。
那条巷子很窄，车开不进去。
他把车停在巷口，下了车。
巷子里很黑。路灯有一盏坏了，剩下的那盏光线昏暗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赵维民沿着巷子往里走。走到第三家，他停下来了。
那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。木门，铁锁，墙上的石灰已经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青砖。
赵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打开了门。
门开了以后，他没有进去。他站在门口，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。
摸到了一个拉线开关。
他拉了一下。
灯亮了。
这栋小楼，是他很多年前买下的。不是用他自己的名字，是用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证买的。
这件事，除了他，没有人知道。
小楼里堆满了东西。
不是家具。是纸箱子。
几十个纸箱子，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。每个纸箱子上都贴着标签——年份、类别、编号。
赵维民走进去，在最里面的一个箱子里，翻出了一个帆布包。
帆布包不大，但很沉。
他拉开拉链，看了一眼。
里面装着的，是S网络二十五年的全部账目和记录。
从一九九五年开始，到二零二零年结束。
每一笔账、每一个项目、每一次利益分配——都在这里面。
赵维民拉上拉链，把帆布包夹在腋下。
他没有再看那栋小楼一眼。
他走出来，锁上门，把钥匙扔进了巷子里的下水道。
金属落水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铁钥匙沉到了污水里，再也不会有人找到它了。
赵维民回到车里。他把帆布包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然后拿出手机。
通讯录里，他翻到了一个名字——韩铁军。
他没有存过这个号码。
但这个号码，他早就记住了。
他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就被接起来了。
韩铁军的声音，带着警觉。
韩书记。赵维民的声音很平静，我是赵维民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韩铁军显然没有想到，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。
赵老？
你——
我在家。赵维民说，你来接我吧。
电话那头，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韩铁军才开口。
赵老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
我知道。
你来吧。赵维民说，我等你。
他挂了电话。
然后他发动了车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到了赵维民郊区的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