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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七十二章父亲的死
堂屋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秋天的风从门外吹进来，带着院子里落叶的气息。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，但两个人都没有再去动它。
萧策坐在那里，看着赵维民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。没有激动。
只有一种，很平静的等待。
像一个已经等了太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那个答案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没有拿出来看——出发前沈若溪给他发过一条消息，他只回了一个字。现在是第二条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按了静音。
你说。他说。
赵维民沉默了几秒。
他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把茶杯放下，双手放在桌面上，十指交叉。
这个动作，他做了几十年——在会议上做决策的时候、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时候。
但现在，他不是在做决策。
他是在讲述一个，他本来打算带进坟墓里的故事。
你爸是木匠。
他偶尔给人送货。
二零零八年秋天——他接了一单活。从远山镇，送一批家具到省城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那个日子。
父亲出事，就是二零零八年的秋天。
他记得那天。放学回家，看到家门口停着警车。母亲坐在门槛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隔壁的王婶搂着他，不让他进屋。
他看到了堂屋地上的那一滩血。
一大滩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从一个人的身体里，可以流出那么多血。
赵维民的声音，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。
你爸那天送完货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本来应该直接回来的。但在回去的路上，他路过了一个地方。
什么地方？
中山路。
萧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在中山路停了一下。因为他看到了一栋楼——他认识那栋楼。
那年夏天，他给那栋楼做过一批办公家具。送货的时候，他注意到那栋楼的三层，有一家咨询公司。那家公司门口，没有挂招牌。
他当时觉得奇怪，但没有多想。
但那天下雨，他停车在一个屋檐下躲雨。那栋楼，就是中山路18号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在屋檐下等着雨停的时候——他看到了两个人，从那栋楼里走出来。
吴启航。孟德明。
吴启航撑着伞，孟德明走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站在门口，说了几分钟的话。你爸离得不远——他听到了几句话。
什么话？
赵维民沉默了几秒。
账户的事，你抓紧办。——这是吴启航说的。
老郑那边已经在走了。月底前能到。——这是孟德明说的。
萧策的手，在桌下攥得更紧了。
你爸听到了这两句话。
他对这两句话没有多想。他以为只是两个做生意的人在谈生意。回家以后，他把这件事当闲聊，跟你陆叔说了。
萧策深吸了一口气。
陆远征。
对。陆远征那时候刚退伍不久，在远山镇待着。他的身份——你不是不知道。
萧策知道。
陆远征是前情报分析员。
退伍以后，他一直在暗中关注一些事情。S网络，就是他关注的事情之一。
你陆叔听到这两句话以后——他立刻意识到有问题。、月底前——这种措辞他太熟悉了。
他开始查。
但吴启航和孟德明也不是傻子。吴启航很快就发现，有人在查那笔资金的下落。他派人去查——查到了远山镇。
查到了你陆叔。
然后，查到了你爸。
赵维民的声音，在这里停了一下。
他们不知道你爸听到了多少。他们只知道，你爸那天晚上在中山路18号门口，看到了吴启航和孟德明。
吴启航说——那个人不能留。
萧策坐在那里。
他的手在桌下攥得发抖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谁下的命令？
他问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不像是在问自己父亲的死因。
赵维民看着他。
我问你，谁下的命令。
赵维民沉默了几秒。
吴启航。
孟德明没有同意。但也没有反对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吴启航找的人。安排的事。你爸出事那天的路线、时间、地点——都是吴启航安排的。
孟德明知道以后——发了一次很大的火。他骂吴启航——你疯了？他只是个木匠！他什么都不知道！
赵维民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吴启航说——宁可错杀。不可错放。
这是他的原话。
萧策坐在那里。
他的脑子里，浮现出父亲的面孔。
萧远山。木匠。
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。村子里的红白喜事，都是他帮忙做的家具。逢年过节，谁家要修个桌子椅子，他二话不说就去了。不收钱。最多收一瓶酒。
他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