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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七十一章S就藏在眼皮底下
赵维民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开始讲。
不是那种官方的、准备好的讲述。语气很平，像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。
一九九五年，我刚当上部委的一把手。
那时候，退伍兵安置是一个老大难问题。每年有几十万退伍兵回到地方，但地方上能提供的岗位非常有限。上面拨了专项资金，但钱到了之又少。
赵维民的声音很平。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我在部委干了十年副职。这十年里，我见过太多退伍兵来找我——他们穿着旧军装，带着各种材料，站在我办公室门口，想让我帮他们解决工作问题。
有一个云南山区的退伍兵，在部队当了八年兵，立过两次三等功。退伍以后找不到工作，去南方打工，死在建筑工地上。安全事故。
赵维民顿了一下。
那年他三十一岁。
堂屋里很安静。
萧策坐在对面，没有说话。
赵维民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他的手指握着茶杯，指节有些发白。
那个兵死了以后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安置资金每年拨下来那么多，经过一层层的手，谁都咬一口。真正能到退伍兵手里的，少得可怜。
这就是制度的问题。我想利用它。
赵维民抬起头，看着萧策。
我就建了一个。
把安置资金集中起来，投到能产生收益的项目上。钱生钱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我找了孟德明。那时候他是副处长，在部委里是出了名的能干。我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。
孟德明当时问我一句话——赵部长，这件事合规吗？
我说——合规不合规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件事能不能做成。
他想了三天。然后他答应了。
然后，S就开始了。
赵维民靠在椅背上。
一开始，一切很顺利。资金集中起来了，投入了一些基建和房地产项目，那几年行情好，回报率很高。账面上的数字很好看。
但好景不长。
什么问题？萧策问。
赵维民看着他。
一个系统，一旦开始运转，就不再受某个人的控制了。它会自己生长。
最开始，只是小问题。账目对不上。多支出了一些钱。我说没事，下次补上就行了。但下次呢？下次对不上的更多了。
孟德明跟我说——赵部长，有些项目亏损了，本金收不回来。
我问——亏了多少？
他说——三百多万。
三百多万。一九九八年。这笔钱放到现在，至少值几千万。
赵维民沉默了几秒。
按理说，我应该停下来。把窟窿补上。
但我没有。
窟窿只会越来越大。我让孟德明去找更多的钱。
所以我让孟德明，去找更多的钱。
用项目审批权。用专项资金。用人情。
那个窟窿，越补越大。
萧策坐在对面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赵维民。
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，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后来呢？萧策问。
后来——赵维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后来窟窿越来越大。补不上了。
孟德明来找我。他说——赵部长，这样下去不行。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办法。
什么办法？
赵维民放下茶杯。
建立一条，用利益绑定的链条。
孟德明说——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钱。但所有人，都会被利益绑住。
他用了几年的时间，在省城建立了一个圈子。里面的人——有财政系统的、有项目审批系统的、有做工程的、有做咨询的。每个人，都被利益绑定在这个系统里。
这就是S的第二阶段。
从安置资金的管理系统，变成了利益输送网络。
赵维民看着萧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