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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说话。但孟德明知道对方在听。
老领导——他的声音有点哑,我这边,顶不住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沉重。
孟德明握着手机等着。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一声很轻的呼吸声。
然后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来——
我知道了。
就三个字。没有惊讶,没有慌张,没有责备。就像孟德明说的不是我这边顶不住了,而是今天天气不太好。
然后电话挂断了。
孟德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,愣了很久。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——通话时长十一秒。他打了这个电话,等了太久,想了太多要说的话。但对方只用了十一秒就让他无话可说了。
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。
他的脑子里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场景。
一九九五年。他是部委里一个普通的副处长。
赵维民——那时候还是赵部长——把他叫到了办公室。
小孟,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做。现在退伍兵的安置压力很大。上面拨下来的钱到了起来投到能产生收益的项目上。这样钱就能生钱,安置工作才能持续下去。
孟德明看着那份报告:赵部长——这件事合规吗?
赵维民看着他。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——合规的事不一定是对的。对的事不一定合规。你到底做不做?
孟德明看着赵维民的眼睛。那时候的赵维民,五十岁出头,头发还是黑的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。
孟德明说:
那一天,是孟德明走进S系统的开始。也是他走进牢笼的开始。
孟德明睁开眼睛。客厅里很安静。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。
他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等那把刀落下来。
——
与此同时,省城郊区的一栋老房子里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放下了手机。他坐在一把老式藤椅上,面前是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盏茶,还有一本翻开了的书——《史记》。
他已经看到《淮阴侯列传》了。
他接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的人是他三十年前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。那个人说顶不住了。
他只回了三个字——我知道了。
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现在他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种着一些菜,白菜、萝卜、葱。都是他退休以后自己种的。墙角的菊花开了,黄的,白的,在秋日的斜阳里显得很好看。
老人站起来。他走到院子里,拿起放在墙角的喷壶,给那些菜浇水。他的动作很慢。很稳。就像他这一辈子做任何事情一样。
水珠落在菜叶上,在夕阳里闪着光。
他看着那些水珠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是对自己说的。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。
三十年。
他放下喷壶直起腰。远处天边的晚霞正红。
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晚霞,就像一个将军在看着自己的战场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阵地,已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