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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五十七章中山路18号
陆远征到远山镇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把车停在创业中心的院子里，抱着那个纸箱子下了车。萧策在办公室等着他——桌上放着一壶茶，已经泡了很久，颜色很深。
陆远征把箱子放在桌上：老周留下的全部。
萧策打开箱子。先看到那些剪报——按时间顺序排列的，每一张都有老周的标注。他一页一页地翻看，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——今天跟老孟吃饭……他一页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合上笔记本的时候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陆远征注意到——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，关节是白的。
这个笔记本里提到了一个地方。
中山路的私人会所。
对。老周说——中山路18号。宋薇之前查到的那些皮包公司，注册地址是中山路一栋老办公楼的三层。那栋楼的门牌号——中山路20号。
萧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省城的地图。他的手指找到中山路——不长的路，几百米，东西走向。
中山路18号，私人会所。中山路20号，皮包公司的注册地。
他转过身来：相邻的两栋楼。海星账户建于一九九五年。最早的注资来自20号的三家皮包公司。皮包公司用来接收和转移资金。私人会所用来协调和决策。这就是S网络的运作模式。
陆远征沉默地看着他。
我要去一趟省城。
不是去查案。就是去看一眼。
我跟你一起去。陆远征说，中山路那边我比你熟。一个人太显眼，两个人反倒不容易引人注意。
萧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兵，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完全亮，两个人就出发了。陆远征开着他的老款桑塔纳，萧策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秋天的田野在车窗外一片片地掠过。稻子已经收割了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。
进省城的时候快九点了。陆远征把车开到了报社附近。
宋薇在楼下等着，穿着一件灰色风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来。
策哥，东西带来了。
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：海星账户的一个取款记录——取款时间二零零五年。取款人——郑明远。金额——三百万。
萧策接过那几张纸。
郑副厅长。前省财政厅副厅长。
这笔钱存入了省城一家商业银行的另一个账户。账户持有人叫李建国——省城一家咨询公司的法人。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——中山路18号。郑明远退休以后就在那家咨询公司做顾问。
萧策看着那张纸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合了：海星账户的资金流向了郑明远。郑明远退休后做顾问的公司注册在中山路18号——那个私人会所的所在地。
郑明远在这个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？他问。
资金通道。陆远征接过话，他当过财政厅副厅长，知道钱怎么走、怎么藏、怎么洗。海星账户的设计不像是孟德明那种官员能想出来的。但郑明远——他就是干这行的。
萧策靠在椅背上。架构已经基本清楚了：最上层是一个还没浮出水面的人。第二层是孟德明——操盘手，在体制内运作。第三层是吴启航——孟德明培养的接班人。第四层是郑明远和陈国栋——一个管钱一个做事。
将近三十年。一个从一九九五年开始建立的利益网络，一直运转到现在。
策哥，你今天来省城打算做什么？
去看一眼中山路18号。
你回报社去。别让人注意到你。
宋薇想说什么但忍住了。她推开车门，下车之前回过头来：策哥，小心点。
——
陆远征把车开到中山路附近的一个停车场。两个人下了车，步行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