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嘴。
然后他开口了,
吴启航。必须死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陆远征听得出来,
这句话里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没有冲动。
只有一种东西。
一种比复仇更可怕的东西。
决心。
萧策,
你不用劝我。
我不是劝你。陆远征说,我是想告诉你,你爸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萧策看着他。
他说,远征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别让策儿报仇。让他好好活着。
萧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那是他的想法。他说,我有我的。
萧策,
陆叔。萧策抬起头,当儿子的,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,就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陆远征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沉默了。
我知道。
你这些证据,
给你了。
够不够?
够吴启航死。陆远征说,你想让他怎么死?
萧策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把剩下的小半瓶酒拿在手里。
上山。
上山干什么?
给我爸敬碗酒。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陆叔,
谢谢你告诉我真相。
陆远征坐在院子里,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萧策的背影,消失在门口。
阳光照在石桌上。
两个碗,一个酒瓶。
风吹过来,把碗里的酒吹起了细细的波纹。
陆远征低下头。
他的眼睛,红了。
院门外,脚步声停了片刻,然后重新响起来,越来越远。萧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了父亲是怎么死的。这个答案,他等了十五年。现在他拿到了。
接下来——该让欠这条命的人,还了。
——
沈若溪站在老宅门口,远远地看着萧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。
她端着一碗水。水已经凉了。
陆叔刚才给她打了电话,说萧策要回来一趟。她猜到出了什么事,但没有多问。
萧策从山上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沈若溪没有点灯。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。安安在屋里睡着了。呼吸声透过门帘传出来,轻一下,重一下。
萧策推开门,看到她坐在那里。
他停了一下。
还没睡?
等你。
沈若溪站起来。她没有问他去了哪,没有问他跟陆叔谈了什么。她只是走过来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的手是冰的。指缝里还夹着从山上带回的泥土。
沈若溪低头看了一眼。
饭在锅里,我去热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。沈若溪已经转身走进厨房去了。
灶台上的火亮起来。噼啪一声。然后是锅盖掀开的声音,水倒进去的声音。
萧策站在堂屋里,看着厨房里那个被灶火照亮的身影。
他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。
若溪。
我爸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。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锅里的水还在响。
然后沈若溪的声音从灶台边传过来,很轻——
我知道。
陆叔跟我说了。你爸是被人害的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厨房里没有声音了。只有灶膛里的火,还在烧着。
过了一会儿,沈若溪走出来。
她走到萧策面前。手里端着一碗面。汤面上浮着葱花和一个荷包蛋。热气升上来,在两个人中间。
萧策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他没有动。
沈若溪把筷子塞到他手里。
吃了再说。
萧策接过筷子。他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面。
他吃了一口。
面是热的。
他又吃了一口。
沈若溪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吃。
他没有抬头。但她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——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抖。
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抖。
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。没有走开。
等他吃完一碗面,她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萧策吃完了第二碗。放下筷子。
他坐在堂屋的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的夜色。
沈若溪坐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远处的山,黑沉沉的。头顶的天上,有几颗星星。
安安在屋里翻了个身。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:爸爸——
萧策没有答应。
但他转过头,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把安安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。
他站在床前,低头看着她。
沈若溪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没有回头。
若溪。
爸的事——我会处理。
但今天先这样。
沈若溪走进来,站在他身边。
窗外,夜风从枣树顶上吹过去。叶子响了一下。
又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