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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了。在省城的一家小饭馆。你爸穿了一件旧棉袄,坐在角落里。我差点没认出他来。
陆远征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久。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。他也把他在查的东西给我看了。
他查到了什么?
吴启航在省城的房产。陆远征说,你爸发现,吴启航在省城有三套房子,都在他亲戚的名下。一个处级干部,拿死工资,怎么可能在省城有三套房?你爸觉得不对劲,就一直在查。
萧策的手微微发抖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后来我们决定合作。陆远征说,他负责在省城盯着吴启航的动静,我负责在系统内找证据。我们分工,各查各的,有消息了就让建民传话。
建民叔——
他是中间人。陆远征说,每次见面都是他安排的。你爸不能来北京,我也不能去远山——太显眼。建民在珠海,离得远,反而不容易被人注意到。
萧策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酒辣,辣得嗓子发紧。
我们查了两年。陆远征说,两年里,你爸提供了三十多条线索,我顺着那些线索往上摸——摸到了永信咨询,摸到了SSH,摸到了吴启航背后的关系网。
你查了两年,为什么不收网?
陆远征沉默了很久。
因为证据不够。他说,我们有线索,但不够硬。吴启航做得很干净,每一笔钱都走了三层以上的壳公司。我们拿到的,只是表面的流水,不是直接证据。如果那时候动手,他最多被停职调查,最后不了了之。
那后来呢?
后来你爸找到了一个突破口。陆远征说,他认识了一个给吴启航做过账的会计。那个会计姓刘,在省城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。吴启航的很多钱,都是通过那家事务所走的。
他愿意作证?
他不愿意。但他怕。陆远征说,你爸跟他说了几次,他都不肯开口。但有一次,他被吓到了——吴启航的人找到他,让他闭嘴。他害怕了,就跑来找你爸,说他愿意合作。
他给了什么?
账本。陆远征说,那本账上,记着吴启航经手的每一笔钱的去向。从什么时候转的、转到哪个账户、经过谁的手——记得清清楚楚。
萧策的手,握成了拳头。
那本账在哪?
陆远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在那个人手里?
不在。
在哪?
陆远征吸了一口气。
那个人死了。
萧策愣住了。
什么时候?
在你爸之前半年。陆远征说,车祸。在省城到远山的路上,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了他的车。当场死亡。警方判定是交通肇事,司机疲劳驾驶。
陆远征看着萧策的眼睛。
那个人死了之后,账本就没了下落。你爸找过,我也找过。都没有找到。
那你怎么知道——
因为那个人在死之前,给你爸打过一个电话。陆远征说,他在电话里说——账本我放好了,如果我出什么事,东西在我老家。
他老家在哪?
贵州。一个山村里。
你去找过?
找过。陆远征说,建民去找的。他跑了三趟贵州,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的老家。但在那之前——
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建民在珠海出了车祸。
风又吹过来了。
枣树上的叶子哗哗地响。
萧策的碗里,酒在微微晃动。
这些事,他的声音很沙哑,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
陆远征看着他。
因为你还没准备好。
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?
现在。
陆远征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枣树下,背对着萧策。
萧策,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。这件事我跟谁都没有说过。
萧策抬起头。
你爸,不是得病死的。
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你爸是被害死的。
陆远征的声音不大。
但这六个字,像一把刀,刺进了萧策的心脏。
他的手猛地握紧。
碗里的酒洒了出来。
他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你说什么?
我说,你爸,是被吴启航的人害死的。
萧策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站在石桌前,手撑在桌面上。
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很久很久,他没有说话。
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就那么站着,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
你怎么知道?
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沈若溪站在门口。她穿着一件旧外套,手里端着一壶热茶。她的脸色有些发白——显然听到了对话。
但她端着茶壶的手很稳。
她没有走过来。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萧策。
萧策转过身,看到她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
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
有一会儿了。沈若溪说。
她把茶壶放在门口的矮柜上,没有再多问。她知道这不是问的时候。她只是看了萧策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担心,有心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她转身回了屋里。
门没有关上。
她留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