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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四十四章十五年
两个人回到了老宅。
萧家老宅在青山村，离远山镇不远。走路过去二十多分钟。
老宅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，墙是黄泥夯的，屋顶铺着青瓦。院子不大，种着一棵枣树，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。
萧策推开门，院子里很安静。
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地上落了几颗青枣，还没熟透，被风吹下来的。
陆远征站在院子里，四处看了看。
你爸以前就坐在这棵树下做木工。他说。
嗯。我小时候经常看他在这干活。
陆远征走到树下，摸了摸树干。
他手艺好。村里谁家要做个桌子柜子，都来找他。
你妈呢？
跟她说了，我请老家的叔过来坐坐。
陆远征沉默了几秒。
萧策从屋里搬出一张矮桌，放在枣树下。又拿了两把凳子，一瓶酒，两个碗。
不是好酒，是村里供销社卖的散装白酒。五块钱一斤。
陆远征看着那瓶酒，笑了一下。
你爸也喝这个。
我知道。
萧策倒了两碗酒。
一碗推到陆远征面前，一碗放在自己面前。
陆远征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他也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你爸年轻的时候酒量好。陆远征放下碗，说，有一次我们连队搞会餐，他一个人喝了八两，还没醉。
他后来不怎么喝了。
我知道。陆远征说，他跟我说过——醉了，脑子就不清醒。不清醒，就盯不住人。
萧策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跟你——
陆远征看着碗里的酒，你爸是我的线人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枣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十五年前——陆远征的声音很慢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我还在总参，做情报分析。
萧策没有插话，安静地听着。
那是年底的事。我在做一批常规数据汇总的时候，发现一笔资金流动不对——有一笔钱，从一家国企的账上转出来，进了三家咨询公司，然后从咨询公司转到了境外账户。
金额多大？
第一次是八百万。第二次是一千两百万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我当时觉得奇怪——国企的钱，怎么会通过咨询公司往外转？我顺着查了一下，发现那三家咨询公司都指向同一个地址。我查了那个地址——是一个叫永信咨询的公司。
永信咨询？
对。宋薇查到的那些账户，就是永信咨询的。
萧策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你十五年前就查到了？
查到了。但当时我不知道永信咨询背后是谁。我只知道那笔钱的流向不正常。我往上汇报了。
然后呢？
陆远征端起碗，喝了一口酒。
然后有人告诉我——这事不要查了。
当时的副主任。
萧策看着他，等着他继续。
他说这是正常的企业资金周转，不要大惊小怪。我当时觉得不对——八百万的资金周转，怎么会走咨询公司？但他是副主任，我不能不听。
你听了？
听了。陆远征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但我没有停。
他放下碗，目光落在远处。
我私下继续查。花了大半年时间，终于摸清了那条线——从国企到永信，从永信到境外。那条线的终点，是一个叫SSH的组织。
SSH到底是什么？
一个洗钱网络。陆远征说，它不直接做坏事，它只做一件事——把不好见光的钱，洗干净，转到境外。做这件事的人，都是有一整套流程的——注册空壳公司，做假合同，开虚假发票。每一步都合法，合在一起就是洗钱。
吴启航在这个网络里是什么角色？
保护伞。陆远征说，SSH能在国内做这么多年，没有被查，是因为有体制内部的人给它撑腰。吴启航就是最早跟他们合作的人之一。他当时还只是个处长，在部委里管一个不大不小的部门。但他手里有审批权，能影响国企的人事安排。SSH看中了他的权力，他也看中了SSH能给他的钱。
他帮SSH洗钱？
他不直接洗。陆远征说，他是中间人。他帮SSH打通关系，安排国企的领导把项目外包给SSH控制的公司，然后SSH把回扣打到他指定的账户上。他一个人，就经手了至少三千万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三千万。
十五年前的三千万，是什么概念？
你查到吴启航的时候，他在做什么？
做处长。管审批。手里有十七家国企的项目审批权。陆远征说，我当时查到的资料显示，他帮SSH打通了至少五家国企的关系。那五家国企的项目，全都被外包给了SSH控制的公司。
这些证据——
我整理好了。但我不敢交。陆远征看着萧策，因为我不知道该交给谁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但萧策听懂了。
十五年前，一个总参的情报分析员，查到了体制内部的人参与洗钱。
他敢交给谁？
后来呢？
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。陆远征说。
我堂弟，陆建民。
萧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建民叔——
陆远征端起碗，喝了一大口酒。建民那时候在珠海做生意，做得不大不小。有一次我们喝酒，他跟我说了一件事——他说他认识一个人，也在查吴启航。
陆远征放下了碗。
他看着萧策，慢慢说——
你爸。
萧策的手握紧了。
建民说，他有一次在省城办事，遇到了你爸。你爸当时在省城给人送货，顺便打听一些消息。建民觉得奇怪——你爸一个木匠，打听那些事情干什么？后来他跟你爸聊了几次才知道，你爸在查吴启航。
他怎么查的？
他是最合适的人。陆远征说，你爸在村里做木匠，经常进出镇上和省城，给人家做家具、修门窗。谁都不会注意一个木匠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酒。
建民把这事告诉了我。我当时很吃惊——我没想到你爸也在查同一条线。后来我让建民牵线，跟你爸见了一面。
你们见了？